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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攤開那張詔書，指給阿石看：“你看，這里‘雖未能乘勢深入’，意思就是怪咱們那天沒把鳳棲寨一股腦兒端了；可他們也知道是因為督軍死了，沒法再冒進，所以只好怪我‘未預(yù)備周全’，再暗暗點幾句‘慎選戰(zhàn)機’，讓我‘自決’。”

阿石沉默著，不吭氣。

楚無鋒看出她的心思，寬慰道：“不過這些話，聽聽就算了。真要把它們放在心上，我們就沒法帶兵了。”

阿石輕輕“嗯”了一聲。

楚無鋒狡黠地眨眨眼，小聲說：“更何況……你知道的，督軍的死本來也不是意外呀。”

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無鋒把詔書折好后，丟到案上一角去了。

次日，天色尚早，軍營中便有一飛騎趕到。

來的是朝廷的人，一卷加急文書被呈至中軍大帳中。

楚無鋒拆開一看，是兵部的調(diào)令。新督軍已經(jīng)定好了人選，由京中某位男將領(lǐng)出任，三日后抵達前線。

“何仲道……”她低聲重復(fù)著新督軍的名字，眉頭微皺。

阿石湊過來，小聲問：“是熟人嗎？”

楚無鋒搖了搖頭，將文書放到案上：“不認(rèn)識。”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調(diào)令里對此人的介紹不多，卻在寥寥幾筆間賦予了他比馮啟正更大的統(tǒng)轄權(quán)：不僅可以調(diào)動附近的另一支軍隊，還擁有對前線軍需的審批權(quán)。

調(diào)令中還特意提到，何仲道可“因地制宜，臨機決策”。

朝廷似乎刻意派了一個與楚無鋒沒有牽連的人，來壓制她。

想來是那男皇帝對她起了疑心。

無鋒起身掀開簾子，山風(fēng)卷著沙塵涌入營帳，吹散了些許帳內(nèi)壓抑的氣息。

外頭操場傳來兵士們的口令聲，夾雜著馬嘶與兵刃相撞的脆響。

一陣腳步聲靠近軍帳，楚無鋒抬眼望去，是副將。

他眉飛色舞地行了個軍禮：“將軍，將軍，大家都提議說趁著這幾天松快，比一場騎射。”

楚無鋒原本被任命新督軍的事兒弄得心煩意亂，不打算答應(yīng)。

可副將還在興致勃勃地比劃著：“靶子都做好了，馬也在備了，就等您一句話。”

阿石也從身后鉆出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將軍，我們?nèi)タ纯窗伞！?

楚無鋒被那雙眼睛看得沒了脾氣，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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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士們早早就在操練場上忙開了，幾個人合力將幾根粗木樁隔開一定距離，分別打進地里，又在頂端釘上圓木靶子。靶面刷了白漆，用炭筆畫出同心圓，最中間的圈里被涂成鮮紅色。

另一邊，馬夫牽了幾匹軍馬過來，轡頭、鞍子都備好了。

副將一聲令下，摩拳擦掌的兵士們便排成一列，依次上馬試弓。

氣氛很快熱絡(luò)起來，比賽正式開始了。

馬兒們接連出發(fā)：有人剛上手就一箭命中紅心，引得一片喝彩；也有人因奔馬顛簸，壓根穩(wěn)不住身形，箭早早脫弦，落在靶下的沙地上，被眾人哄笑著調(diào)侃。

楚無鋒站在場邊，雙手抱臂，看得不動聲色。

她雖然沒加入，但心里有數(shù)。她一直在觀察哪個兵的騎姿穩(wěn)，哪個兵瞄得準(zhǔn)，哪個兵拉弓比較有力氣。碰到素質(zhì)不錯的，她只輕輕抬手一指、再點點頭，身邊的阿石便立刻會意，把名字記在隨身的小本子上。

輪到最后一批的時候，有膽兒大的兵士起哄喊道：“將軍！副將！石女官！你們也來一回！”

人群立刻附和，笑鬧著催她們上場。

阿石其實早就有點躍躍欲試了，她到底年輕些，也愛這樣的熱鬧。她走上前去，翻身上馬，從兵士手里接過弓箭。

楚無鋒也跟上前，把自己常用的雕花重弓遞過去，換下了她手里的那張：“用我的，先別跑馬，試一下弓。”

阿石雙手接過雕花弓，立刻就感到那沉甸甸的重量壓手。她平日里慣用的是短刀和雙鉤槍，近身搏斗的技術(shù)也很棒，可對于拉弓射箭卻沒什么經(jīng)驗。

她把弦拉到半滿時，手臂便有些顫動。

“別急。”楚無鋒走到她的馬側(cè)面，叮囑道，“肩膀再下沉一些……手臂要穩(wěn)定，用肩背去發(fā)力。吸氣用力，呼氣放松……”

阿石依言調(diào)整，深吸一口氣，腰背撐直，果然穩(wěn)穩(wěn)拉滿了大弓。弓弦繃得如滿月，她一松手，空氣里傳來一聲低沉的“嗡”聲，箭倏地破風(fēng)而去。

楚無鋒對她投以贊許的眼神：“不錯，去吧。”

阿石點點頭，一夾馬腹，馬兒狂奔出去。

她在馬背上俯身前傾，雙腿夾緊馬腹，身體隨馬背起伏微微上下浮動。她穩(wěn)穩(wěn)地拉弓射出三支箭：第一支離紅心還有半圈之距，第二支、第三支已經(jīng)離紅心很近了。

但在場的兵士們均已報以掌聲。畢竟這可是將軍的大弓，不是一般人能駕馭的。

阿石從馬背上下來時，額角已滲出細汗，眼睛卻亮亮的。

楚無鋒接過弓，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不錯了，第一次騎射就能上靶，是有天賦的。慢慢練，你的功夫會越來越好的。”

阿石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點了點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