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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麻煩你了。”男子聲音低沉,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客氣遞過。
都說生死有別,逝者骨灰一旦入土,那真是陰陽相隔,死生不見。活人的日子總要繼續,他們沒時間常到陵園,這里的工作人員每天替他們照看著已逝的親人,所以來往探望的家屬對他們十分敬重。
李叔推過,“哎!這不合規矩,我們合同有規定,不能收。”
男子沒再勉強。
“里面是你哪一位家屬?”李叔平日里不喜歡問這個問題,免得勾起對方連綿不絕的傾訴欲。但眼前的男子,連著三年,每年的今天總是冒雨而來,他不由得好奇。
男子怔愣一瞬,笑容意味不明:“不算家屬,但......是我很親近的人。”
李叔見狀不再多問,“下次挑個好天氣,早一天晚一天也沒什么,晴天你還能多陪陪這位故人。”
男子低頭理了理懷里的向日葵,拒絕了他的好意,“不了,雨天最合適。”
“他喜歡雨天。”
倆人干聊沒一會兒,雨量小了一些,天邊的烏云也散了大半,男子見狀告辭。
李叔扶著腰看向窗外,搖搖頭,“這雨還大嘞,沒個半小時停不了,還可以再等等。”
男子還是堅持要走,沒一會兒消失在雨幕中。
東郊陵園是寧城最大的墓地之一,墓地行列嚴格規劃,冷灰色墓碑在松柏之間像肅穆的士兵,男子走了七八分鐘,最后停在一座石碑面前。
石碑上面印著一張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輕,臉上帶著淺笑,一雙眼睛清潤而有神,是整張臉的神來之筆。男子什么都沒說,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鐘,等雨徹底停的時候放下懷里的向日葵,用手輕輕拂去墓碑照片上的水跡。
男子離開時又和李叔打了一聲招呼,李叔突然問:“小伙子登記了嗎?最近上頭新出規定,來往的人都要登記。”
“沒有。”
“瞧瞧我這腦子,剛剛忘了提醒你。”
“不妨事。”說著再次進屋,借著登記間隙,把剛剛那包煙放在了衛生紙后面。
男子走后,李叔看了眼登記簿。
20xx年,7月9日,逝者蕭從默,探望者沈禁。
筆力遒勁,風骨不凡。
李叔嘖嘖兩聲,“文化人啊!好字!好字!”
陵園在郊外,離城區有三十多公里,沈禁來時沒什么人,回去的路上也少有車輛。他開車一向穩,饒是沒什么車也不曾加速,但有些人卻抱著僥幸念頭開得飛快。過了一道轉彎處,沈禁看見不遠處一輛貨車與一輛私家車迎面相撞。
貨車體積大,顛簸兩下沒什么損失,小轎車卻狠狠撞在防護欄上。
沈禁曾做過車輛維修工作,看車頭冒煙已經猜到車里的人傷得不輕,連忙停車打電話報警。
車里只有司機一個人,額頭上鮮血夾雜著冷汗。沈禁叫了兩聲,意識還算清醒,配合著貨車師傅將人拖下車。緊接著一邊打救護車,一邊往醫院送。
聯系病人家屬需要時間,沈禁等病人家屬期間配合警方做了個口供。那些家屬來了之后拉著沈禁表示感謝,看見他臉上的疤時微微詫異,接著坐在手術室門口焦急抹淚。
沈禁不想插手太多轉身離開,出了醫院發現天已經黑透,途中又開始下起大雨。
回到家,他把口罩摘了深吸一口氣,拿起兩件衣服沖了個澡。
這屋子有些年頭,是蕭從默買的第一套房子,里面家具齊全,這些年沒什么變化。
屋子里有間書房,墻上掛了不少楹聯、條幅還有字帖,隨著幾年時光流逝,這些紙張破損老化、字跡褪色變淡。沈禁推門進去,發現出門時關緊的窗戶漏了條縫,夜風趁機探入,不少紙張搖搖欲墜。沈禁快速關上窗,索性取下一張張壓平放進抽屜。
正要起身回屋,天邊響起一陣驚雷,沈禁兩眼一黑,徹底沒了意識。
————
“——叮鈴鈴——”
鈴聲剛結束,臨源一中高三學生所在的教室和走廊傳來一陣喧鬧。
高三六班。
“——嘭——”
一本厚長本子從第二排飛過來,直直砸在后桌靠窗趴著睡覺的男同學身上。
看見的同學全部倒吸一口氣,本來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一半。
男生摸了摸后腦勺,擰緊眉緩緩抬頭,他不講話,愣了一瞬瞳孔不自覺放大。
黑板上空掛著“天道酬勤”四個紅字標語牌,沈禁記得這四個字。他是全班最高的男生,高三開學第一天,班主任特意點名讓他掛上去。
“靠!哪個不長眼的砸我沈哥。”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前排一個男生抬手,聲音有些顫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禁后腦勺正傳來一陣灼痛,腦中產生一個荒誕的想法,也不理道歉的男生。
他猛地起身,看向某個位置,見那里空無一人后對著較為熟悉的吊兒郎當的男生。
“蕭從默呢?”
李明朝沒想到沈禁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愣了一瞬也摸摸后腦勺,“那啞巴能去哪,不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