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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襄透過印著斑駁雨痕的車窗向外望,天空中集結著大團的烏云,不時有閃電掠過,很有古詩里寫的那句“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意味。
她壓低眉頭,不由得揪心起來。
小滿最怕雷雨天,即使有曲靜言幫忙,她也仍舊放心不下。
現在已經五點,一個半鐘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怕路上出變故。
商務車從國道上高速,到收費站停了短暫的一分鐘,欄桿抬起來,車子也正要起步時,忽然被原地攔停。
收費員聲音急促:“往南市方向的車換道!京南高速x鎮路段塌陷!”
嚴襄呼吸一滯,下意識地看向身側邵衡。
男人眉峰蹙起,同樣對這情況意想不到。
他瞥她一眼,見她小臉慘白,顯然對塌陷事故感到后怕。
邵衡指腹在西褲上摩痧了片刻,沉聲:“走國道。”
x鎮雖地屬南市,但一直發展不起來,近些年靠著新產業才有了正經大路。
然而連高速都塌陷,那算不上柏油馬路的國道也許更差。
車上清醒的三個人都對這境況有數。
改而走國道,途徑出鎮的必經之路時,卻被舉著喇叭的交警勸阻:“前方路段有泥石流,能不出鎮就留下!”
這個季節風雨交加,寒風凜冽,足夠說明氣候惡劣。
司機問:“邵總,看來今晚只能在鎮上歇一夜。”
邵衡點一點頭,又將臉轉向嚴襄:“訂酒店。”
她仍兀自出神,直到他又擰眉喚了聲“嚴襄”,才打了個激靈反應過來:“好的邵總。”
她這樣魂不守舍,連開車的司機也注意到,當即用輕松的語氣勸道:“沒事嚴秘書,南市多發洪水,隔幾年就來一回。這次可能嚴重些,為了安全著想,咱們明天回也是同樣。”
嚴襄勉強笑笑,應了。
x鎮地方小,沒有邵衡慣常住的那些,最高也不過一個四星級,且年代久遠,裝修看上去極其一般。
嚴襄給邵衡定了套間,又分別給他們三個定了標間,運氣還算不錯,正好剩最后幾間。
待到了目的地,葛明俊仍然呼呼大睡,司機架著他去房間,嚴襄則陪邵衡吃飯。
因為工資提高,她現在職責不僅僅囊括秘書,更多偏向工作加生活助理。
出來前,柴拓耳提面命,即便不能保證邵衡多吃,也至少每餐對付幾口。
但嚴襄這會兒憂心忡忡,擔心小滿出事,也就跟著邵衡點了份沙拉。
他擰了擰眉,早看出她心神不寧,卻沒想到房子在她心中這樣重要。
又或許,影響著她的不止房子。
他淡淡抿了口白水。
沙拉上來,她仿佛同他一樣厭食,寥寥幾口就放下叉子。
邵衡在桌上敲了兩下手指,道:“晚上得加班,把白天的情況整理整理,我們和柴拓開個會。”
嚴襄保持笑容:“好的邵總。”
他又瞥了她一眼。
她焦心時,比平時話更少。
是誰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
晚上七點,嚴襄準時敲響邵衡的房門。
剛剛回到房間,她便給曲靜言打了電話,得知小滿正在乖乖完成幼兒園作業,當即放心了不少。
門從內打開,一股潮氣同時涌過來,夾雜著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往常他身上只有一股木質調香,沉穩深邃,這會兒的沐浴露味道喧賓奪主,竟讓他有些銳利的氣勢變得軟鈍下來。
男人仍穿著襯衫西褲,只是沒打領帶,最上面兩顆紐扣也沒系緊,松松垮垮地露出精致的鎖骨與頸脖線。
他淡淡掃一眼她,趿著拖鞋徑直坐到沙發上,而對面占滿一面墻的屏幕上正是柴拓的臉。
柴拓沖她打招呼:“嚴秘書,辛苦你們了啊。”
嚴襄搖頭,彎彎眼睛:“應該的。”
這回視頻會議,邵衡言辭之間,已經決定開除x鎮工廠大半的領導班子,重新招攬人才。
柴拓遲疑道:“上回我考察過,夏云松雖然不正經,但什么都抓得緊……”
邵衡沉聲:“所以只留下他。”
虎落平陽被犬欺,只留下一個夏云松,斷他臂膀,連犬首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