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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嫌畫破敗灰暗。
徐少君解釋雨點皴、積墨等畫技。
于是皇后請她臨摹一副。
作畫是徐少君的強項,臨摹的前人畫作幾欲可以亂真。
大太監將她領進畫室,一應筆墨紙張俱全。
作畫時聽見皇長孫來請安,隔了一道畫屏,看不見人,只聽得祖孫二人言笑晏晏。
末了皇后也把畫作拿給皇長孫品鑒,皇長孫頗有見地,與徐少君所言大差不差。
徐少君聽見皇長孫問:“韓將軍,你怎么看?”
皇后娘娘也道:“韓袞將軍,你也來評評。”
徐少君豎起耳朵,以為能聽到什么高見。
等了半天,只聽到一個低沉有磁性的聲音說:“這山雀畫得瘦伶仃的,燉湯都沒二兩肉!”
彼時手中的畫筆正在摹畫禽鳥,徐少君:……
那時的徐少君還不知道,馬皇后會將她指給這位言談粗鄙的韓將軍。
得知消息的時候,仿佛被擊中后腦,徐少君整個人都懵了。
那時,韓將軍已經離京北征,而北征的對象,就是前朝舊部。
四月,二堂姐出孝,從前定下的那家來提親了。
要不是有徐仲元提任、皇后指婚這些事,二堂姐的婚事不一定有這么順利。
因長幼有序,二堂姐為長,在她的婚期已定下的情況下,二堂姐只能倉促一點,五月就嫁了。
時間過了這么久,從三月到八月,韓將軍一直在北地,前幾日才回來。
她知道,她爹的升遷、她的婚事,都是一種政治權衡與道德表演,是帝王的胸襟智慧,也是徐門的機會氣運。
薛氏之前的態度都是,“順從天命,方能逢兇化吉”,今日突然對她暗許三年之期,不教她一輩子都搭進去,徐少君敏銳地察覺,一定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追問,薛氏卻什么也不說,只道:“天家指婚,也不是非要強扭,你只要做好你的,讓人挑不出錯處,三年正好,不短也不長,再過不下去,難道還不許人和離啦?我的嬌嬌才貌俱佳,再嫁也定能挑個滿意的。”
薛氏什么也不說,徐少君于是找上了二堂姐徐香君。
明日是正吉日,徐家姐妹少,今晚徐香君宿在娘家。
少君非要追問嬸娘口中提及的“不是良人”因何而來,徐香君本也不愿意背后說人是非。
“夫君和嬸娘都說先瞞你幾日,大喜的日子,不要被這些糟心事牽扯。”
“二姐你覺得我明日能歡歡喜喜出嫁么?”今日不告訴她,明日,至多后日她就知道了,今日糟心還有家人陪著,等去了那邊,只能自己一人咽下苦水。
徐香君想想也是,便道:“方才張夫人不是說前幾日韓將軍北征回京的接風宴上,與一人一言不合就拔劍相向,還掀了桌子——就是那日發生的事。”
那日,韓袞與人言語沖突,因為一個女人,掀桌子后他便去接了那個女人進府。
女人在醬園坊賣豆腐,是個寡婦,人稱豆腐西施,生得美,“她家里人到處跟人說,韓將軍帶她進府做通房,大婚過后正式過禮納她為妾。”
呵呵。徐少君冷笑。
真是打了她好大一個耳光。
莽夫行事不顧她的顏面,母親他們呢,是怕她知曉后生出退婚之心吧。
她正坐在梳妝臺前,指尖拈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簪,細細比對著要簪入新梳就的發髻。
“二姐,若我拿此事為題退婚,你怎么看?”
銅鏡映出她姣好的側影,她緩緩將玉簪插入發髻深處,動作穩得沒有一絲漣漪。
徐香君嘆氣,“對每個新婦來說,這都是奇恥大辱,少君,你與他并不是有情在先,你們是天家之命,由不得你和他怎么想。”
徐少君:“所以,并不是我單方面對婚事不滿意。”
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怎么說都是天家賜婚,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二人都不滿意,那就好辦了,三年后和離或可行。
一旦發現不如意的日子有了個期限,心境豁然開朗。
八月二十二,諸事皆宜。
天微微亮,徐少君就被叫起來,沐身沐發開面,梳妝打扮,換上她親手縫制的嫁衣,戴上皇后娘娘送來的鳳冠霞帔。
“少君好福氣啊!這是真金鳳冠!”
一品命婦的服制,允她僭越穿戴。
冠以金絲編胎,綴單鳳,紅藍寶石鑲了百余粒,珍珠有數千顆,兩側垂六扇珍珠流蘇博鬢,珠光溫潤如月華初綻,更襯得肌膚賽雪,眉眼成畫。
徐少君的目光看向菱花鏡中。
金珠翠冠折射出細碎跳躍的光芒,鳳冠之下,看似澄澈的雙眸隱藏著復雜的心事。
誰能想到,大婚之日的新娘,憧憬的不是婚后的美好生活,謀劃的不是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