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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在猶豫什么?”榮觀真似乎是等得有點急了,他不耐煩地說:“常棲遲,我勸你不要跟我耍花樣,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就動作快點,要不然……嗯?”
催促聲戛然而止,有什么東西發生了變化。
最先感知到異樣的是雙耳。它們聽見了骨骼縮張,肌肉擰動的顫音。
然后是鼻腔。剛下過雨的山里,空氣清新而又帶著絲絲涼意,但在這由草木構成的冷香中,他聞到了一陣溫熱而干燥的氣息。
這就好像是在艷陽天的午后收回了一床棉被,被褥和棉絮曬得又松又軟,把臉埋進去的話,會聞到如細沙般柔和的,小動物的味道。
氣味會有質感嗎?關于這一點榮觀真其實并不確定。他睜大了眼睛試圖看清點什么,只可惜視野中縈繞不去的黑令他的期待作了空。
但很快他又捕捉到了更直白些的信號:他手里抓著的東西變了。本來濕冷的皮膚生出了絨毛,相貼的面積也在不斷縮小,他確信對方并沒有撒腿逃跑,只是現在,那段脆弱的脖頸暫時脫離了他的掌控。
眼下,這山中似乎升起了一團燃得溫和的小型太陽。
“這是……”
太陽簌簌地撲騰了兩下翅膀。然后,它顫顫巍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擠到了榮觀真掌中。
好軟!這是榮觀真的第一反應。這小東西柔軟又輕和,它的體型估計就只有他巴掌大,棉花糖一樣的底絨裹住了他的五指,在那溫熱的皮毛間,他捕捉到了一絲微若呢喃的輕顫。
“嘰。”
時妙原唯唯諾諾地叫了一聲。
“我……我變好了。”
雖然榮觀真現在看不見他,但是他現在的的確確變回了一只毛毛茸茸、迷你小巧、泫然欲泣、哆哆嗦嗦,臉上寫滿了弱小可憐無助祈求等一系列復雜情緒的……黑色小鳥。
白馬俯到榮觀真耳邊嘀咕了些什么,榮觀真立刻問道:“你是烏鴉?”
時妙原趕忙搖頭,他爪子一叉,往后一仰倒在榮觀真手中,當機立斷沖他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白馬發出了一聲歡快而又驚奇的啼叫。
“喜鵲?!”榮觀真震驚地問道,“你確定!?”
對,喜鵲!沒想到吧!
時妙原得意得連尾巴都要翹到了天上。
烏鴉通體漆黑,喜鵲肚皮泛白,這兩種鳥兒在人類的意象表征中各司其職,可它們在外型上的差異卻并沒有那么鮮明。
他現在法力有限,最多就只能把肚子上的羽毛變白、再盡量縮小自己的體型。他不確定榮觀真對自己的恨意還有多少,但反正只要不現原形他應該就能再糊弄一會兒。那白馬雖見過他的翅膀,但它其實也就是遠遠看過而已……烏鴉翅膀是黑的,喜鵲的當然也是!
怎么樣,這下就天衣無縫了吧?他是喜鵲,不是烏鴉,他是常棲遲,不是時妙原!榮觀真就算貴為山神,想懲戒無冤無仇的小妖怪,那也得要有個由頭不是嗎!
老子簡直就是個天才!時妙原太過激動,差點沒直接從榮觀真手里翻出去。他趕緊穩住身子,沖正捧著他發呆的山神瘋狂眨巴起了眼睛。等到眼皮都快抽筋了他才想起來榮觀真其實看不見,這可真是徹徹底底的拋媚眼給瞎子看。
榮觀真好像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他不自覺地捏著時妙原的羽毛,似乎是想要憑觸覺分辨出他真正的花色。
“真的是喜鵲嗎……”
“榮老爺!”“他在這里!”
榮觀真正亂摸著,背后傳來了兩聲飽含喜悅的呼喚。
時妙原嘰一聲扭過頭去,只見兩個長得神氣可愛的男孩朝這邊跑了過來。他們穿著一藍一紅樣式相似的素色練功服,腰間還各自別著一根小樹枝,從他們眉間的蓮紋來看,這應是榮觀真身邊的護法。
生面孔啊!時妙原頓時產生了好奇:他從沒見過這兩個小孩,難道他們是在這九年間新飛升的神仙?
小護法們著急忙慌地跑到榮觀真身前,扒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轉了起來。他們的表情之嚴肅,神色之凝重,就好像在看什么極為易碎的珍稀動物一樣。其中穿藍衣服的男孩急吼吼地問道:“榮老爺,您沒事兒吧!我和居星正打著坐呢突然就發現您人不見了!我還以為您掉水里去了,差點也要跟著一起跳下去了!”
“亭云說您走丟了,我不信,還跟他吵了一架!”被喚作居星的那位恨不得直接爬到榮觀真頭頂上,“我說榮老爺雖然上了年紀,但也不至于糊涂成這樣,肯定是有事兒要辦才不告而別的。這不!亭云,咱老爺拆屋頂來了。”
“不是拆墻嗎?”
“哎呀,都拆了都拆了,一個不剩。”
“關亭云,關居星!”榮觀真忍無可忍地把他倆從身上扒了下來,“你們給我先閉嘴!然后手撒開,站好!不許說話了,吵得我頭疼。”
“哦。”“好吧!”關亭云和關居星雙雙立正。
訓得不錯啊!時妙原感慨了一下。
榮觀真捏了捏眉心,無可奈何地對護法們說道:“你們聽好了,我來這兒是為了辦事,因為太急了就沒提前說。現在事兒辦完了,正好你們也來了,那就把周圍收拾一下吧。旁邊這些人該安頓的安頓,該送下山的送下山,該塞進火葬場的塞進火葬場,處理好了自己回家去,我們在蘊輪谷碰頭。”
“好嘞!”兩護法歡快擊掌,他們正準備沖進去清掃戰場,又突然默契十足地同時剎在了半路:“咦,榮老爺,您手里拿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