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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聆發覺,自己似乎早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懼怕同小叔單獨相處了。
入夜天黑下來以后,學校就不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
紀云淮將他送到距離宿舍最近的東門,眼看著雨勢越來越大,行人和街道上閃爍的燈火都籠罩在一片茫茫的水霧當中。
溫聆坐在副駕,目光丈量著從車里跑去宿舍樓的距離——把書包頂在頭上一路飛奔回去的話,衣服應該不會淋濕得太嚴重吧……
然而正準備打開車門同紀云淮說再見,對方卻先一步從車上下來了。
溫聆看著他冒雨繞去車尾打開后備箱,撐起一把長柄雨傘走到副駕。
那些如注般密密麻麻打在車窗玻璃上的風雨,瞬間被這具高大的身軀遮擋嚴實了。
因為大門到宿舍還有一段路,兩人并肩在傘下不緊不慢地走著。
饒是留出的空間已經足夠大,雨傘的角度還是盡可能向溫聆這邊傾斜,連同他手里掂的小蛋糕也一并護住了。
紀云淮穿著一件質感很好的灰色長風衣,衣角隨著走路的動作在風中擺動,精致的黑皮鞋永遠锃亮,大雨傾盆卻還是打濕了他的褲腳。
溫聆心底忽而涌上一股愧疚——是自己,完全是因為自己才害他今天這么狼狽的。
如果當時在地庫自己沒有堅持要上他的車,現在這個時間點,紀云淮應該會在家休息,或在書桌前泡杯咖啡安靜地處理工作。
思緒回轉,溫聆盯著手里的食盒喃喃開口:“小叔,我是不是……總是會給你帶來麻煩?”
耳邊氣氛安靜了幾秒,紀云淮看他一眼:“怎么會突然這么問?”
溫聆:“如果不是因為我,今天晚上你可能就不需要出門。”
不用開十幾公里路繞一圈送他來學校,也不會淋雨,衣服弄臟了還要重新換。
“今天不遇到你,難道我就不用吃飯了嗎?”
“你可以在家里吃。”溫聆說:“然后更多的時間用來處理工作……”
紀云淮不知該怎么回他了,冷峻的側顏融進濃濃的夜色里,溫聆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聽他笑了笑說:“都這個點了還要我工作,你比紀聞伯對我還狠。”
溫聆有點懵懵地“啊……”了一聲。
男人的腳步停下來,眼皮半垂著,忽而帶著幾分認真的神情打量他:“溫聆,隨時隨地對別人抱有負罪感是你什么奇怪的個人癖好嗎?”
“不是。”溫聆很小聲回答。
紀云淮:“你沒有任何事情做錯,那就別總是習慣性將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今天我可以選擇不載你,可我在看到你和紀潯的時候停了下來,詢問你去哪,還讓你上了我的車。”
紀云淮挑眉:“就算我今天因為下雨被淋濕,出門耽誤了工作,這不都是我自己活該么?”
溫聆意識到他可能說錯話了,他本意并不是想惹紀云淮生氣的。
只好又低著頭,喏喏說了句:“對不起。”
“我是想聽你對我說‘對不起’么?”紀云淮又反問他。
“我要你在需要幫助的時候大膽向我開口,想要或者不想要一樣東西都勇敢地表達出來。”
“可以開心也可以不開心,任何事情都遵循自己的意志去拒絕或接受,這些都是你的權利。”
溫聆:“……”
在遇到紀云淮之前,從來沒有人對溫聆說過這種話。
溫立卓待他不好,8歲因為私生子的身份被溫家流放后,便再沒有人在“如何接納自己”這方面給他指引或教導。
而紀潯小叔的出現,又在無數個瞬間令他覺得自己仿佛也并不是那么一無是處的。
溫聆敬他也怕他,但他更慶幸身邊至少還有像紀云淮這樣一個長輩愿意花時間來教他。
可溫聆也知道上天是很公平的,你以為自己足夠地幸運,實際命運所有的饋贈都已經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而在決心同紀潯分手那一刻,他便輸掉了所有可以享受這一切的資格。
溫聆深吸口氣,滿懷感恩對身邊人說:“謝謝小叔,我以為……”
“你以為什么?”
溫聆不再說話,紀云淮替他回答:“以為你和紀潯分手,我就不會再管你死活了?”
愛屋及烏的道理,即使男人不說溫聆也能自己想明白的。
片刻靜默,撐傘的身影卻在耳邊幽幽嘆了口氣:“原來紀潯那小子在你心中就這么人見人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