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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聆對溫立卓,實在沒辦法做到像其他親生父子一樣那么親熱,話不多,只一味在電話里“嗯”“哦”不走心地應付著。
溫立卓沒一會便失了耐心,氣洶洶將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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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收了份快遞,紀潯沒空搭理他,溫聆也終于能騰出時間做點自己喜歡的事了。
溫聆買了些貓糧。
煦園這一帶其實之前很少會有流浪貓出沒,溫聆也有帶它們做絕育,但不知是不是喂得勤了,上門討食的小家伙們還是日復一日多了起來。
下樓路過茶室,溫聆聽見管家在對幾名傭人訓話,似是她們工作出了些差錯。
“誰叫你們隨意換掉書房那盆薄荷葉的?”
阿禾怯怯抬眼:“每年都要重新扦插,平時放在桌上紀先生看都不看一下,我們都……都以為他不喜歡呢。”
管家:“就因為看都不看一眼,你們就斷定他不喜歡了?”
阿禾:“之前總見潯少爺喝薄荷水,我就想著把葉子收集——”
“潯少爺喜歡的東西,紀先生就不能也喜歡嗎?”管家一秒將人打斷。
現場氣氛似乎并不怎么好,溫聆路過盡量降低存在感,埋頭抱著貓糧,步履匆匆往后院走去。
那盆薄荷又被重新擺回了書房。
紀聞伯立于桌前,那抹幽淡的清涼卻并未令他胸中的怒火平息多少。
紀云淮知道父親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
筆鋒一收,紀聞伯在紙面寫下個“逆”字,狀似平靜地開口:“聽說柯銘那小子回國了。”
“你們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紀云淮替父親研墨,沉香手串束在勁瘦有力的骨腕上。
串珠是當年紀潯父親離世前套在他手上的,紀云淮沒有收集文玩的癖好,這些年卻走哪都將它戴著。
紀聞伯:“建州那塊地叫他老子拿了下來,原本是要做文投開發的,現在卻叫他劫走去投資一支車隊。”
“柯銘哪懂那些門門道道。”紀聞伯問:“你有沒有在里面參股?”
紀云淮似乎并不怎么愿意解釋,任由氣氛僵滯了片刻,一副很無趣的表情說:“您既然都問我了,不就是覺得這事一定和我有關么?”
紀聞伯:“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紀云淮將手里的墨塊放下了。
窗外積云沉沉地壓過來,遮住光束中浮動的微塵。
紀聞伯放下筆,一聲短暫的嘆氣后,看過來還想要說些什么。
最后就只是兀自念叨著:“我知道這些年你心里一直在怨我,可你說當初那種情形下,我又能有什么辦法?!”
“你大哥他……我不叫你回來,家里這么大攤子又有誰能擔得起來?”
話音落地的十多秒里,屋內空氣幾乎是靜止的。
四面白墻壓縮著最后一點聲響,紀聞伯等著這個最小的兒子同自己爭辯、反駁,卻聽到紀云淮很淡一笑:“宋院長送來了您的體檢結果,血糖血壓、各方面都控制得不錯。”
“既然當初說自己撐不住了要退休,那您就放松心情,切忌憂思、別想太多。”
紀云淮指尖一碾:“這墨塊用料太普通,下次我讓人給您送塊好的過來。”
說完視線不再停留,抽張紙轉身,將方才還對他厲色質問的父親一人留在了身后。
看到貓咪開始舔自己的爪子,溫聆知道它們已經吃飽了。
安城夏季總會有突如其來的陣雨,頭頂傳來沉悶的雷聲,星星點點的水珠落在溫聆的睫毛上。
小貓被雷聲嚇得四散,溫聆拾起地上的袋子,一路縮著脖子往回跑。
后院的門不知什么時候被鎖上,便只能從回廊繞向前院。
越過轉角,一道頎長又頗顯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墻外的屋檐下。
溫聆腳步頓住了。
察覺到動靜,紀云淮并沒有急于轉身。
同紀聞伯間不愉快的對話仍在腦海里回響,自己從書房離開時,桌上那個一筆寫下的“逆”字仍剩下后半句沒有補完。
若全憑意會,可揣摩的空間就大了。
有違人倫常理的“逆施倒行”是“逆”,不進則退的“逆水行舟”也是“逆”,亦或老爺子單純想罵他是個不聽話的逆子。
紀云淮笑笑,漫不經心看向自己身后。
溫聆依舊很乖地站在那兒。
兩人之間有段距離,不知是因為靦腆還是怎么的,對方未同他對視,身體無意識一直在往廊下最靠邊的地方挪。
雨水斷成珠子從瓦片上落下來,左邊肩膀被完全打濕,溫聆無知無覺,懷里仍護著剩下那半袋貓糧。
遇見吃人洪水猛獸的反應也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