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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實地在他身旁找了個位置, 打開書給他念書,他原本給我找了幾個老師,但我學了許久一事無成, 幾個老師委婉地勸諫陛下另尋高師吧,他聽得不爽險些把我的老師們全都拖下去砍頭了。
當時我死死抱住他的大腿鬼哭狼嚎得整個皇宮都能聽見, 我無辜的老師們才撿回一條命。
但后來他要求我經常去他的寢殿給他念書, 他偶爾會抽查我學得怎么樣,我很少讓他滿意,于是他經常罵我“廢物”。
父君養了條黑龍和白虎, 黑龍脾氣和他一樣差,白虎和我一樣怕他們倆,我們倆經常一起抱團取暖,虞舟又被他爹扔出南境了,我偶爾會很好奇為什么父君這么針對虞舟但又無視虞憫,虞舟對他爹沒什么好臉色,他對他弟更沒什么好臉色,我們關系倒意外得好。
虞舟一年有三百天在被他爹流放,虞憫一年有三百六十天在想怎么弄死他哥,我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在想怎么從這父子三人手底下活下來。
皇宮的生活雞飛狗跳卻又快樂無憂,我有一個未婚夫,他家在北境,那里常年都在下雪,氣候十分惡劣,南境四季如春很少下雪,因此我對他十分好奇,我們倆經常互相書信往來。
時間很快到了我們履行婚約的時候,可是意外發生了,他被廢掉了,父君又給我換了個新的未婚夫,我知道消息的時候茫然了會但也很快接受了,如果什么都無能為力不能反抗的話,那就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么多,過得開心就好。
我的婚禮還是沒有完成,這回的意外更可怕,我回到了五百年前,被自己的爺爺撿了回去。
我一下子和父君成為了同齡人,我其實并不反感和長燼帝君相處,我甚至會下意識地親近依賴他,我有時分不太清楚這到底是什么感情,所以也就懶得去思考了。
即使——即使他說想要我當他的皇后。
他親吻我的時候我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反感,最開始他對我來說是父君的父親,是一個早已死去的親人,但后來,后來我逐漸感到迷茫。
我似乎并不是父君的孩子,我是東君以秘法創造出來的生命,為此她付出了生命,虞家的人于我而言只有一層薄薄的血緣聯系,而這聯系隨時都可以斷掉。
脫去了血緣這層聯系,我該如何面對這兩個男人呢?
我迷茫又不知所措,捫心自問,我一開始這么相信親近虞燼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我思考許久恍然大悟,的確,因為虞燼像父君,像天橫帝君,我無法拒絕一個像虞殃的男人。
猶如走馬燈般的,數不清的記憶從我的腦海里劃過,我漸漸地找回了從前的點點滴滴,但還差了點什么——
一雙手。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雙手,這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但又勁瘦有力,他按在我的額頭上,我努力睜開眼想看他一眼,他微微垂眸,我看到了一雙冷寂的眸子,但當我再看過去的時候又變成了溫和包容。
我的面前有一面鏡子,鏡子倒映出我們二人的身影,這是個黑衣男子,領口繡著絲竹金邊,袖下露出半截黑袍,布履云杉,面容秀麗,修長十指上戴著個黑色的指戒,眸光溫和又平靜,但讓人分辨不清他的真實年齡。
“你是誰?”我懵懂問道。
男人一筆一劃地在我的額頭落筆,漸漸地一個鮮艷的火焰印記有了雛形,我的眼神開始渙散,過往的記憶被強行抹除,我疼得直掉眼淚,牢牢地抓著眼前人的手。
他溫柔地掰開我的手,憐惜地吻了吻我的指尖,我茫然又懵懂,心口空空蕩蕩,仿佛活生生被剜下一塊肉。
我喃喃著喊出了他的名字:
“有虞……”
他在我的掌心寫下了我的名字,一筆一劃:
“伏天……”
有虞望著我,那目光似乎跨越了千萬年的時光,時間融化了思念,轉變成了另一重更深沉的情感。
他撫摸著我的頭發,低沉地哄道,“睡吧,姐姐。”
……
有虞……
我猛然睜開眼睛,我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我的記憶是被有虞氏封印的,有虞氏是最后一位守護神。
他是——他是西境守護神。
我的確見過他,在我失去一切記憶之前見過他,那時他喊我“姐姐”。
我沒有弟弟,勉強算的那個還是個怨魂,虞禍是個熊孩子,到處給我闖禍,他連續兩次殺了我的親人,如果能見到他我一定會好好收拾一下這個熊孩子,最好能把他打得哭爹喊娘——如果我能做到的話。
有虞氏、伏天氏……
神、守護神……
我從床上下來,有人在外面等我,見到他我忽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他不知在外面守了我多久,原本懶散的表情見到我后收斂了起來。
我動了動嘴唇,囁嚅道,“陛下。”
虞燼:“想起來了?”
我不發一言,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來,“怕什么,我不會娶你的。”
我鼓足勇氣看向他,“陛下,我、我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不生氣?”他挑眉。
“不生氣。”我搖頭,我往前邁出一步,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他頓了幾秒也回抱住我,男人的聲音懶散又漫不經心,“虞無名和那個瞎子走了,那瞎子走前帶走了微生濋,至多半月,他們就能回來。”
我埋在他的懷里悶悶道,“虞禍是因為我才出世的。”
虞燼:“哈,虞殃沒用,連個小鬼都殺不了。”
我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腰,他笑聲更大,“可惜我沒見著那小子活著的時候。”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我見過西境守護神,他叫有虞氏,有可能……有可能是我們的先祖伏天氏的弟弟。”
虞燼忽然捧住我的臉,男人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我緊張地閉上了眼睛,但意料之中的吻沒有落下來,他輕輕地拂去我臉上的一粒塵埃,“不用擔心。”他低聲道,“把一切都交給別人處理,你所害怕的事,都不會成真,你想要的都會得到。”
這是一位曾經的帝王對我做出的承諾,在五百年前,他給了我全部的寵愛,五百年后,他死而復生,但不再強求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