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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筷子,余斯槐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幾下,“這里的裝修是你的主意嗎?”
周潛愣了愣,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不是……這是我租的房子?!?
“你沒買房?”余斯槐蹙眉問。
“沒有。”周潛輕笑了一聲,有點漫不經(jīng)心地說,“在北城我無親無故,買房子有什么用?”
這和年少時周潛的觀念截然相反,那時候他滿心想的都是要在這座大都市闖出自己的名堂,還想過等他事業(yè)有成后要把家人都接過來,但一個人生活久了,周潛才發(fā)現(xiàn)其實他在這座城市很孤獨很寂寞。
朋友很多,但知心的很少,看似和誰都關(guān)系好,實則是和誰都是泛泛之交。
“年紀大了,還是覺得家里最好?!敝軡撜Z氣中帶著淡淡的嘲諷。
少年所謂的夢想也在現(xiàn)實中化成一戳就破的泡影。
周潛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他過得還是挺失敗的,弄丟了愛的人、引以為豪的事業(yè)也不復(fù)存在,甚至還要瞞著家里人。
他從沒和家里說過工作室賣掉的事情,是不知怎么開口,也是不能開口。
這么多年周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成為家里的驕傲,他不想將頹廢的一面展現(xiàn)給最親的家人。
余斯槐的目光平靜而幽深,仿佛一眼就將他看穿看透,周潛也顧不上這些了,胡亂塞了幾口米飯,將心中的苦悶壓下去,邊嚼邊說,“你呢,怎么成為老師了?”
“你這個年紀能在北城租這種房子,已經(jīng)很厲害了?!彼Z氣淡淡,卻很有信服力。
周潛錯愕地望著他,眸光閃動,過了一會兒才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挪開目光“嗯”了一聲,“你說得對,我確實很厲害?!?
余斯槐這才回答他上一個問題,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臉上,“不知道做什么,記得有人說我講課還不錯,就去試試了。”
周潛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不敢和他對視,他匆匆看向別處,心中如臺風(fēng)過境,卷起狂風(fēng)驟雨。
***
飯后余斯槐要幫他刷碗,被周潛擺手拒絕了。
“家里有洗碗機,我自己來就行。”周潛的手捏住桌子邊緣,骨節(jié)泛白,“我送你回酒店吧?!?
“我打車回去就好,不麻煩你了。”
他客套又禮貌的態(tài)度像一根針扎進心里,周潛勉強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我邀請你來我家吃飯,哪有讓你自己走的道理?!痹捯魟偮?,他就晃了晃車鑰匙,催促他快些。
鑰匙在他的指間懸掛著,仿佛心理醫(yī)生的催眠懷表左右擺蕩,余斯槐盯著保時捷的車標,緩緩垂下眼睫,點了點頭說“好”。
在車上,余斯槐降下一條車窗縫,冷氣擠了進來,將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吹得飛舞起來,周潛猶豫了片刻,在中控臺把車窗關(guān)上:
“風(fēng)大,你臉都吹紅了。”
余斯槐觸碰了一下冰冷的臉頰,輕輕“嗯”了一聲,為自己的行為解釋:“剛才有些熱。”
周潛贊同道:“我家地暖挺足的,確實挺悶熱?!?
“多謝款待,改天我請你吃飯。”余斯槐再一次禮貌地道謝。
周潛眸光一閃,目光坦然地快速從他身上掃過:“那加個聯(lián)系方式吧?!?
他在開車,不方便拿手機,余斯槐思忖片刻,“手機號換了嗎?”雖然他嘴上是這么問的,但手指卻十分嫻熟地在屏幕上輸入了一串數(shù)字。
周潛心臟驟停,腦袋發(fā)暈,他遲緩地說:“……沒變?!?
像是沒有察覺到他復(fù)雜的神情,余斯槐平靜地發(fā)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請。周潛都差點忍不住懷疑自己——
分手多年,依舊記得前男友的聯(lián)系方式,這真的正常嗎?
還是說余斯槐只是單純記性好?
把余斯槐送到酒店門口,周潛竟有幾分依依不舍。之前在醫(yī)院礙于蔣嘉一的存在,他和余斯槐并沒有聊很多,可很快他們就先后出院,就在周潛以為他和余斯槐不會再有見面機會時,他們又這么戲劇性地在這座城市相遇,哪怕這份巧合中有一部分是他的賭徒精神。
當他看到馬路對面的余斯槐時,心臟那種詭異的跳動頻率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這么多年他都沒有打聽過余斯槐的發(fā)展,怕他過得不好,又怕他過得太好。就像分手后明明他很后悔很迷茫,卻不敢回頭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