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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姐兒,這頭咱若是都走了可怎生是好?要不, 還是教我和你爹留下來罷?”
林真搖頭:“娘子怎起這念頭了?家里新置的好宅院,哪有長輩不去住的?”
在這個講究孝道名聲的時代,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平安往后要讀書舉業,這些細節上便不能疏忽。
苗娘子嘆氣:“可家里事兒多,咱不在這頭,怕是麻煩得緊。”
“這有甚?咱家本就是要十里八鄉到處跑的,離得又不遠,每日駕著車家來便是了。家里人要尋我們也方便,往鋪子里去便是,哪里會麻煩?且咱家也可兩頭住呀,又不是一直不回來的。”
棗兒村和縣里離得近,每日來回不過一個多時辰;且這么些年,林真治家有方,早早教家里的人有了歸屬感,這又是在林氏族居的地界。
每日都來瞧一回,留在家里做事兒的,不敢不盡心。
“可咱家這腐竹豆干的,怎生是好?總不好丟開手去?每日瞧著也有那么些銅子兒進賬呢!”
這才是苗娘子最憂心的點,縣里地價貴,花去恁多錢的宅子,在縣里算是寬敞,可跟村里的宅子比起來,便不顯了。
制腐竹豆干需要地方砌灶臺,更需要敞亮的地界來曬腐竹。
縣里的宅子有假山流水,有草木葳蕤,可獨獨沒有這敞亮的地頭來曬腐竹。苗娘子如何不發愁呢?
林真斟酌著,緩緩道:“我想著,倒是將這腐竹豆干的手藝教給大伯娘,往后咱家的腐竹豆干便從大伯娘這頭拿。娘子脫身出來,便將菜行的生意接過去?!?
苗娘子先時聽見要舍了制腐竹的手藝,面上還有些不贊同和傷心。
可這手藝說到底是真姐兒的,她想交與誰,合該是她說了算;自己這些年從中得到的好處已然不少,不能貪心。
可聽見真姐兒教她接手菜行,苗娘子心中一驚,隨即便是擺手。
“不成,不成,真姐兒,我真不成。教我在家里制腐竹還好,守鋪子實在是難得很。”
“這有何難?先前娘子不是在鋪子里守過一段時間?那時也沒出岔子呀?!绷终鎰竦馈?
“您就是幫著盯一盯鋪子里的伙計,不能缺斤少兩再賣些不新鮮的菜,免得污了鋪子的名兒。小柳在那頭呢,賀景早市也多在那頭的。再有,便是要安排家里的佃農種菜,還要從村人手中收些山野鮮菜,這兩樣我慢慢教,您也就慢慢兒上手了。”
林真細細說完菜行之事,瞧著苗娘子并未一口拒絕,曉得她多半心動了,便再加一把火。
“制腐竹豆干到底辛苦,我不愿您如此操勞。您保重著身子,瞧著平安長大后,娶妻生子,那便是四世同堂的美談!還有燕兒,娘子就不想去縣里住著,多瞧瞧燕兒么?若是燕兒有孩子了,夏家沒個親近長輩,少不得要娘子搭把手的。”
林真這一通說,到底是教苗娘子大著膽子應下此事。
腐竹豆干的手藝,便交與大伯一家。
林真按著市價直接收了學手藝的費用,往后從大伯這頭采買腐竹豆干,便都按著市場價走。
這是長久的生意,且大伯一家人又多,不見得每人都能像大伯和大伯娘一樣,明事理又對林真一家如此親近。
按著規矩擬了契約來,如此,生意歸生意,親戚歸親戚,才能處得長久。
這樣的法子在厚道知恩的人看來,已是林真對大伯一家子的照拂;可在貪心不足的人看來,林真已有如此家業,不是白送就是小氣。
林真自然曉得,可她不去理會。
秋收在即,她且要趁著秋后,買賣田地的人家多,趕緊再置辦些好田地來。
秋月后,田地要空置一段時間,好教土地也能歇口氣,來年才能好生長莊稼。
田地一空,又要繳納賦稅,遇上收成不好,或是手頭上一時周轉不開的農家人,便只能賣些田地來過活。
如此,這時候的田地,買賣起來便容易些。
林真這些年,陸陸續續置辦下的田地,多是在這時買下的。
且因著這些年一直在買地,給的價錢也公道,周邊若是有人家想賣地,多會來問一問林真。
這日,林有文踱著步子來林家。
守門的長樂雖是林真新認的干親,可人機靈,自是認得這位林氏族長的。
他笑著先迎上去,客氣將人請到前院待客的側廳,趁著備茶水點心的功夫,趕緊去后院喚妹妹春和,去請林真。
林真得了信,還奇怪,族長現今是里正,每日可不清閑,怎會來尋她?
“好事兒啊,你不是要買地么?陳家,就你先前一氣兒買了四畝水田兩畝旱地的陳甲首家,又要賣地了。離得這樣近,又是成片的田地,可是不好尋,我得了消息,便先遞給你了。”
林有文是真高興,這些年陳甲首家陸續賣了不少田地,若是這回再賣地,又教林真買著了,他估摸著。
這陳甲首便要換做林甲首了。
林家又出一甲首,往后里正的位子又能在林氏手上多捏三年,他能不高興麼!
“又要賣地?這回是因著甚?他那小兒子,又要換學塾?”林真也高興。
這些年都在買地,可總不是恁合適的,有些田地都是別村兒的地界了,她雖說會買下來,可后頭管理起來很是不便,多是要尋人置換,或者尋靠譜的佃農來種。
這回遇上本村賣地,可不是高興麼,還有心情打聽一下陳家的八卦。
“這回不是,明年有院試,陳甲首家的小兒,要去州城考試。窮家富路,得多給湊些路資?!绷钟形牡馈?
林真聽了恍然大悟,問道:“日子過得還真是快,今年咱們族里可有孩子要去考試?我也好備下程儀,送一送他們。”
林有文面上的笑垮下來,搖頭嘆道:“沒人去。自弘川那孩子得中秀才后,族里這些后生小子,再沒人能得中秀才,童生都少。弘安那孩子也不愿意再去考院試,只愿待在族學中,教導蒙童識字兒。讀書難,舉業難啊!我林氏,還不曉得甚時候能再出一個秀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