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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雖說有些虧損,可頭一批出手的鋪子里頭,便混了一間這樣好位置的鋪面,全因挨著的茶葉鋪子,那掌柜的,可不是個好說話的。
能賣茶葉,背后多多少少有幾分儀仗。先前油坊勢大時兩方自是相安無事,可油坊沒落,茶掌柜就不依了,嫌這嫌那。
一會兒說地上油污打滑;一會兒說生油氣息污了他家的茶葉香,客人都不過來了……
總之,難纏得很。
主家本就不順,自然不堪其擾,便起了心思將鋪子出手。
許經紀緩緩道來,一番話將自個兒摘得多干淨,只說自個兒先前沒打聽到。
林真自然不信,可也不覺著此事算難,還笑著寬慰許經紀。此人消息靈通且頗會審時度勢,與之維持著面子情,利大于弊。
果然,許經紀見此,斟酌著又說了些茶鋪老板的私事。
末了,還暗示道:“林娘子與林大掌柜交好,在這慈溪縣,誰都要給林大掌柜幾分面子,您自是不懼他的。”
林真沒扯虎皮,反而裝高深:“嗨,些許小事兒,很不必打擾林大掌柜。”
她面上,那是三分風輕三分云淡,還有四分輕蔑。
把個許經紀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真估摸著,這人家去得琢磨好幾日,說不得,還要拉上老巡欄一道琢磨。
她面上忍住,心里笑得歡:該!你個無良中介!
此時,林真琢磨著,林大掌柜送了好一場熱鬧,要不趁此機會,將此事一并解決了?
“林掌柜,生意興隆啊!”
這一聲稱呼,林真差點兒沒反應過來,抬頭一瞧,樂了。
王柘使喚人抬著一招財擺件來了。
“林掌故可別怪我來遲了,實在是你這鋪子生意忒好。我今兒出門略晚些,好家伙,被堵在外頭動彈不得。這招財的擺件可要仔細,磕了碰了的可不成。我只得家去了,此時才來賀你,莫怪莫怪。”王柘拱手作怪。
“王氏布行的少東家大駕光臨,實在令小店蓬蓽生輝,哪里能怪呢?您里頭請!”!林真也作怪。
“噫,怪滲人的,咱還是好好說話罷。”王柘先扛不住了。
“你也曉得啊,你那一聲’林掌柜‘,哼!嚇人咧。”
“嘿嘿。”
倆人原就有幾分交情,王柘自從上次在林真面前痛罵那熝鵝店家后,不僅一步都不往那頭踏,還日日都往林家的攤子上來。
一來二去,倆人頗覺投緣,此時,算是處成半個友人。
王柘指揮著人將擺件放在柜臺上,自個兒揣著手四處看。
“你這鋪子拾掇得還真不賴,有甚好貨?都拿出來我瞧瞧,咱先說好,那蒟蒻豆腐我吃過了,不能作數。”
林真從貨架上取下一包葛粉打開:“喏,瞧瞧。”
王柘湊近一看,驚訝道:“咦?似乎比尋常的葛粉白淨些許。”
“那是自然,深山里挖來的好葛,又不怕麻煩,洗了六七次,才得了這樣好的葛粉呢。”
林真面不改色心不跳,糊弄人的話是張口就來。
這其實是后頭賀景四人背下來的葛根制的,家里都是勤快人,早早便將其磨碎并混了貫眾水。
后頭曉得不能自賣那樣白凈的葛粉后,都沒二次洗粉,直接曬干了拿出來,瞧著還是比市面上尋常的葛粉要白凈些。
這樣倒是正好,能拿來壓壓場子,又不會太過打眼。
“用滾水兌盞子葛粉羹,里頭擱些巖蜜,再加些核桃仁杏仁碎的,秋日吃一盞子,舒坦著呢!”林真繼續道,“也就是你,換作旁人,我可不會這樣說。”
林真還是決定修補一下兩人脆弱的友情。
“說起吃來,林娘子才是行家哩!”王柘點頭,轉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曉得你這是從林大掌柜那頭得來的好東西。你還有多少?我家里過幾日要請客,那客人挑剔得很,席上的酒都是打洞庭那頭弄來的黃柑酒,你想想,酒都要色香俱全的洞庭春。色,解酒湯自然也不能差了。可尋常解酒的葛花湯,加了枳椇子,不止瞧著不好看,味兒也不大好聞,那客人定是要挑剔的。若是換成你說的葛粉羹,玉盞盛來琥珀色,便是再挑剔的人,怕也挑不出錯來。”
況且,這可是上用的好東西呢!
這話不能明說,可慈溪這頭,消息靈通些的都曉得了:林家那位女當家,弄出來凈如霜雪的葛粉,快馬加鞭已貢往京都。
算算時間,這會子怕是已進了市買司的門了。
林大掌柜是林東家跟前第一人,如此忙碌,今兒還特特來給林真撐場面。王柘斷定,林真這頭的葛粉必是出自林大掌柜那頭。
此時,這人正一臉感動:“我曉得這東西不易得,只家里這回請的客人實在要緊,你勻一勻,賣我一兩斤的,好教家里將這回的宴席弄得圓滿些。”
“一兩斤?”林真一臉為難,“這差不多是我全部的存貨了,若是盡數賣與你……”
林真裝得很像,可實際上,家里這種程度的葛粉足有四十來斤!
家里人太勤快了,她也是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又去找林掌柜,問問這樣的葛粉能不能自賣?
林掌柜看過,點頭說可以賣,但得慢慢兒賣。
林真還有甚不明白的?人家大方仗義,她可不能壞了情分。
她瞧了王柘一眼,對不住了,只能委屈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