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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林家娘子雖年輕,可卻穩得住。如此境況之下不止沒慌了心神,還做出最恰當的安排,是個能人。不到萬不得已,咱可別得罪了她。”
別人的議論林真暫且管不得,她一路飛奔,鬢發已亂,一頭沖進濟世堂,抓著藥童便問。
“您家擅跌打損傷的大夫是哪位?勞煩陪我走一趟棗兒村,驢車已在外候著了,還請快些。家里人急得很,也不曉得是不是傷著了骨頭,勞煩大夫將器具熟藥甚的都帶上。”
林茂安到城門口的時候,沒等一會兒,就瞧見拽著大夫一路小跑的林真。
“真姐兒,這兒,快來!”他跳起來使勁兒招手。
兄妹倆帶著大夫出城后便是一路疾行,林真死死抓著板車,實在不敢在這時候出言幹擾駕車的林茂安。
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祈禱驢車快些,快些,再快些。
好容易挨到了家,一把推開院門,拉著大夫直奔林屠戶跟前。
林屠戶俯趴在床榻上,唇面慘白,血色全無,額上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子。
“爹,你怎的了?傷了何處,教大夫好生看看。”林真瞧見,心里實實在在落了一拍:別是傷到脊柱了!
“怎,怎還請了大夫來?我沒事兒,只是,閃到腰罷了。”林屠戶疼的睡不著,瞧見閨女兒一副天都塌了的樣子,又喘了一口氣,出言安慰。
“真姐兒,莫,莫怕。”
林真不聽,她趕緊扯了大夫到跟前來,央道:“勞煩您老給好生瞧瞧。”
“小娘子莫怕,你且往外頭等一等,留這年輕后生在里頭就成。”濟世堂的大夫教林真扯著也并不生氣,反是出言寬慰,“老朽要解了傷者衣裳摸摸骨頭,你在此處,幫不上忙的。”
老大夫一邊說一邊揭開藥箱子,脈枕銀針一樣樣擺開來,他說話做事不疾不徐,自帶一股子安撫人心的效果。
林真聽進去了,看了一眼在屋子里的賀景,沖他道:“我就在外頭,有甚事兒便喚我。”
賀景點頭:“你放心。”
掩上房門,林真站在門外,徐徐呼出一口氣,一陣兒風拂過,她冷得一激靈,這才驚覺奔走之間出了一身的汗。
“真姐兒,來,你先回屋子里稍稍擦把臉,再換身幹爽衣裳。出了如此多的汗,還穿著濕衣裳,教風一吹最易傷風。我在這頭候著呢,有甚事兒定然喚你的,你要是在這時候病了,家里可真沒個主心骨了。”苗娘子端了熱水來,出言勸道。
額前落下一縷頭發來,林真隨手往后一梳,曉得自個兒現在這樣子定然分外狼狽。她沒推辭,謝過苗娘子,回屋換衣裳去了。
再出來時,整好瞧見賀景伸了個腦袋出來:“別憂心,大夫說沒傷著骨頭,內里也沒損傷,是閃了腰。”
他又將門開了一條縫兒,小聲道:“”大夫正施針呢,說是先止住痛,教爹能好生睡一覺。”
賀景言語一聲,又輕手輕腳將門掩上。瞧著大夫指尖銀光微閃,整個人大氣也不敢出。
有了這句話,林真這才放下心來,脫力般一屁股坐在木墩子上。
“爹這是怎了?好生生的,如何會傷了腰。”
苗娘子也是松了一口氣,曉得林屠戶沒大礙了,便忍不住告狀。
“今兒你前腳走,后腳就有個大柳村/村人上門來請他去殺豬。那人言語間很有些躲閃,你爹本不愿去,可那人說八十六個殺豬錢,不用肉抵扣,一個子兒都不少。他一聽,也顧不得恁許多,收拾了東西便跟著走了,勸都勸不住!可他遲遲不歸家,還是大景覺著不對,趕著驢車沿著道一路找過去。在半道兒上找著他,蹲在草叢里,已然是走不動了!”
苗娘子說起來還有些心慌,撫了撫心口嘆道:“多虧了大景在家。”
歇了一口氣,還沒等林真說話,苗娘子繼續告狀:“你說說你爹,死犟!家來大景就要去請大夫,可他攔著不讓。怕氣著他再有個好歹,我只好悄摸使喚燕兒去尋茂安幫忙。”
“爹,不乖!”跟在一旁的燕兒趕緊抓住機會告狀,同時又仰頭求表揚,“我乖!”
“是,咱燕兒真乖!傳話厲害,話說得這樣清楚,茂安哥還曉得喊我去惠民坊尋大夫哩!”林真摸摸小孩的頭,“姐姐回頭給你買好吃的。”
燕兒搖搖頭:“不用,攢錢呢!”
林真心里一疼:“咱家哪里就缺錢缺到這個地步了?爹也是,若是手中銀錢不湊手,那鋪子不賃就是了,咱還能被一個鋪子吊死不成?為著這事兒,明明曉得不妥,還去與那過河拆遷的人家做事!”
林真鼻子發酸,忙低下頭來,胡亂抹了一把臉。
林屠戶平日里很是謹慎,若是遇著這樣言辭閃爍一瞧就有鬼的人家,他定然不會接這單生意的。這會如此冒失是為著甚?
還不是為著那鋪子,他這才以身犯險。
她是不是做錯了?
“真姐兒,爹睡著了。”賀景出來,“你在家守著,我送大夫回城去,抓了藥再家來。”
林真連忙湊上前去:“大夫,我爹沒大礙罷?”
“力盡內挫,損及膂力,不算甚大傷。施針三日,貼幾劑膏藥,吃兩副藥,好好躺幾天便能好個大半。只是往后,可別這樣不惜力氣干重活兒了,傷在腰上,可大可小,往后啊,最好不要久站。”
老大夫打量著這家人有幾分家底的樣子,便摸著胡須交代道。
施針一次八十文,膏藥六貼七十二文,兩副藥一百八十文。濟世堂的大夫沒要甚車馬費,藥價診費甚的也實在,可這回,照樣去了半貫錢。
“爹醒來,我去跟他好生說。那鋪子咱不賃了,咱家有手藝在身,不愁攢不下錢來,往后必定還有好的!”林真宣布放棄。
雖然這是個頂頂好的機會,可她并不想將一家子逼得這樣緊。
一下子將手里的前掏空了,這心里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她上輩子見多了花x、借x,身上還背著房貸,自是不覺得有甚。可與家里人不一樣,俱是大半輩子勤勤懇懇沒欠過賬的。
她又一次,忽略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咱還像先前那樣,留一部分錢在手里應急,再攢些錢來慢慢修葺屋子,日子照樣過得有滋有味。”林真最后總結。
“真不賃了啊?”苗娘子小聲問,前兒真姐兒回來時那股子高興勁兒,瞧著對那鋪子可上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