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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對林真來說, 是算的。
她倆才見過一面好不?
可林真沒料到,與賀景頭一遭出來擺攤,倆人配合得卻很是有默契。
主要是吧,賀景這人雖然話不多, 只偶爾搭話, 可就是這偶爾搭的一兩句, 回回都能正中要點。
月白對襟挽高髻,收拾得特利落的娘子眼睛盯著,是在挑剔不幹凈。賀景包箬葉的時候會特別留意不去碰到豆幹兒,還會閑聊似的說起采摘箬葉洗曬之事。
頭插銀釵的婦人買一把腐竹, 眼兒才落在豆干兒上,賀景就曉得要去給人挑半塊豆干兒當添頭…
幾回下來, 林真干脆直接坐在小杌子上, 只給人打下手。
天曉得, 她其實是個不那么愛說話的人。
這輩子倒好,才來沒幾個月, 與人打交道談生意的話說了幾大車, 快趕上上輩子一年的社交量了。
可誰叫家里只有她能出來擺攤兒呢?
苗娘子, 即便是現在也不大出門, 怕是連棗兒村都沒好生逛過。她屠戶爹?擺攤經驗倒是十分豐富,他那體格子放在肉鋪不違和, 可站在此處,能教客人少一半兒。
能怎么辦呢?總不能指望七歲的燕兒罷?林真只能咬牙堅持。
現在好了,家里來了個能分擔的, 她樂得偷閑。
溜達著買了熟水回來的林真,剛好撞見了趕著驢車的林福。
“林娘子,咱們掌櫃的請您和賀郎君用頓便飯,派小子來相請。”林福一臉笑。
“又教林掌櫃破費了。”林真目光落在驢車上,半點不推辭。
瞧瞧人家這周到的,許是瞧見今日自個兒和賀景背著東西,這廂還特意牽了驢車來,定是有事兒相商。
林福帶著倆人一路到了西市,在一座二層酒樓前停下。
酒樓門口甚是寬敞,又以彩紙和竹木制半月形的歡門[1],上頭迎風招展的彩帛在日頭下暈出彩光來,吸引著無數腰間鼓鼓的食客。
“福管事?!避嚥磐7€,招攬客人的伙計便小跑過來,殷勤又周到。
“牽到后頭去,車上的家伙什都是貴客的,好生瞧著?!绷指ⅢH車交給小伙計,又轉身對著林真倆人一禮。
“二位請,大掌櫃在樓上等您?!?
林真抬頭瞧著’豐樂樓‘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這是慈溪縣內數得上名兒的酒樓。
眼睛在彩帛上一晃,農家難見的東西在此處只是用來吸引客人,當個擺設罷了。
“林大掌柜這是高升了,是要好好賀一賀?!?
林福眼中笑意更甚,微微弓著身子在前頭引路。
林真挺直了腰板大步跟上,又輕輕碰了碰身邊的賀景,低聲安撫。
“咱可是貴客呢!”
賀景一怔,轉而盡量舒展身形,跟在林真身旁一同朝樓上走去。
倆人的粗布短衫在此處確實扎眼,可行走之間不見畏縮,又都是一副好相貌,前頭還有個林福引路,倒是沒人跳出來,出言奚落,最多瞧上兩眼便罷了。
二樓俱是小巧玲瓏的雅間,最適合約人談事。
林掌柜在門口迎林真,笑呵呵的模樣,當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林娘子、賀郎君,里面請,老朽恭候多時了?!?
眾人依次落座后,林真才發覺,這二層酒樓后邊別有洞天。
假山流水環繞著一間間小巧院落,又有翠竹奇花掩映,飛橋欄桿上是捧著食案的伙計和焌糟娘子穿行其間。好一幅奢侈畫面,教林真這個自詡有些見識的異鄉人瞧著都咋舌。
寒暄幾句,林掌柜便直入正題:“這酒樓,每日約耗三斤腐竹,不知林娘子可能供應?”
“能!”林真在心里快速過了一遍,立即答應。
穩定的客源,固定的收入,誰不答應是傻子。
“哈哈,林娘子果然爽快!”
倆人商量了一些細節之處,便果斷定契。這回是長久生意,自然要簽紅契,擬好契約著人去縣衙蓋印后,林掌柜也不多留,使人捧來兩白瓷盞后,神神秘秘道。
“林娘子賞臉,細細品味一番這春水魄?!?
隨即出門去,將空間留給林真倆人。
林真心有預感,和她有關,除了腐竹那就只有桑葉豆腐了?
可瞧見那白瓷盞里頭的東西后,著實不敢相認。
桑葉豆腐被一分為二,灰色的部分和雪白細密的冰沙堆成山巒模樣,翠色的部分鋪滿整個盞子,上頭淋了一層透亮的蜜水,確有波光粼粼之感,又在角落用緋色糖漿勾出半朵殘荷。
盞中作畫,不愧它春水魄的美名兒。
林真欣賞了半天,用搭配的小銀勺舀了半勺送入口中,滑嫩清甜,冰冰涼,不論是口感還是甜味兒,著實比她折騰出來的桑葉豆腐不是一個檔次。
聽見小伙計笑瞇瞇道:“一盞春魄,二十八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