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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景打小寄人籬下,得了父親田產房屋的叔叔待他并不好。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自然會瞧人眼色,察言觀色揣摩人喜惡的本事是一流。
他自然察覺到苗娘子那帶著十足挑剔的打量。
此事,怕是成不了。
賀景長舒一口氣,也成,就這樣罷。
不是早就打定主意了么?能活一天是一天,哪日活不下去了,能帶一兩個仇人下去就算是賺了。
“景小子,那許官媒又來尋你了?咋的?給你說親啊?”
“我家徒四壁,連畝地都沒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誰家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與我成婚?”賀景握緊手中的鐵斧,黑黢黢的眸子盯著村人,這人與他那好叔叔有幾分酒肉交情。
村人被賀景盯得心中發寒,眼神落在斧頭上,不自覺地后退一步。
這小子,瞧著怪邪門的,如此不討喜,也難怪有血親的叔叔不待見他!
賀景扔下村人去迎許官媒,木門大敞著,反正家里也沒甚值錢的東西。
“景小子,好消息啊!”許官媒眉眼帶笑。
“許姨,這是,是成了?”賀景雙手不自覺地捏成拳,有些不可置信。
“唉!自然是成了,咱進去說。”許官媒倏地不說話了。
賀景瞧著探頭探腦地村人,眉頭微皺,眼里透出幾分兇光來。他撇了一眼村人,帶著許官媒進屋去,將木門拴上,隔離了外界不懷好意地窺探。
“雖說是上門婿,可能離了這賀家灣是再值當不過了。景小子,我跟你說,那棗兒村可是個好地兒,離縣里近。林氏是那地界的大姓,林氏的族長還是里長!”許官媒突然又有些憂心。
“林家姐兒主意大,可瞧著是個大方良善的,你與她好好過日子,林家不會苛待你的。你還不曉得吧?林屠戶大方,許了八貫錢呢!你放心,這八貫錢雖少不得要分出去些許,可許姨一定多給你留下些來!”
賀景低下頭來,想了想,還是開口道:“許姨,這八貫錢,我一分都不想便宜了族人!”
許官媒聲音微頓,嘆了一口氣勸道:“景小子,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你娘當年……確實是賀家族長那老東西不干人事兒,可你還是姓賀,要出去,版簿戶籍就繞不開那老東西,咱少不得舍些錢財出去。那老東西要是從中使壞,生了折,林家那頭不滿意可不好辦。”
賀景笑了笑,眼睛里卻沒有喜意。
“當年他們逼死我娘,強占我爹的賣命錢,我至死都不會忘!許姨,族長女兒要嫁去縣里了,這時候該怕的是他。我與林家姑娘的婚期,你費心擇個最近的日子。若我的婚事不成,我也不會教族長家的婚事能成。”
“這……”許官媒還有幾分猶豫。
“族長家有三畝水田,來路可說不清。而我手里,有一張燒了大半的田契。”賀景眼睛黑沉沉。
田契,他當然沒有。
當年他那好二叔,奪了他家的田產,頭一件事兒就是將田契房契一把火燒了。沒多久,他家最好的那三畝水田就成了族長家的。
他是在使詐,可族長一定會上當。
他二叔當年犯得最大的錯,就是沒當著族長的面兒一張張燒,族長那人,疑心病可重得很。他二叔又蠢又毒,這些年來,估計還不明白為何族長得了好處,卻不大待見他。
心有抱怨,又好酒,言語見難免會抱怨幾句。這些年,族長瞧他二叔的眼神可越來越不對勁兒。
他當年太小,許多事情無能為力。
可這根刺正正扎在心口上,若就這樣窩窩囊囊地走了,他不甘心。
許官媒想起那個活活被病死的堂姐,又瞧了瞧賀景穿在身上直晃蕩的衣裳,眼一酸。
“好!這事兒許姨來辦,你莫要插手。往后,就別想這些了,與林家姐兒好好過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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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得真真的,那姓許的娘們高興得很!拉著賀景那小子笑得啊,像是撿了銀子似的,你當真不去瞧瞧?若真教賀景那小子撞了大運得了一門好親,有岳家相助,你說,賀景會不會報復你?”
村人眼睛滴溜溜直轉。
“我是他叔!這些年,他可是吃著我家的米才活下來的!他是個白眼狼不記恩就罷了,還敢來尋我的不是?”賀二叔大著嗓門兒直嚷嚷。
“唉喲喲,老弟啊!在我面前,你可別說這些了。”村人用一種了然地目光打量賀二叔,又攛掇道。
“你還是去尋族長討個主意罷,別真被賀景那小子陰了。”
“我可不去,你還不曉得族長啊?得了好處就翻臉不認人了,我可得少踏他家的門,這才能不招人恨多活幾年哩!”
二兩濁酒入肚,賀二叔啥話都敢往外說。
村人也不搭話,瞧著吧!這賀二定然會去,他就等著看熱鬧咯。
果然,沒兩日,許官媒和另一位媒人腰懸牙牌往賀家灣來,她男人還帶著十來人往賀家族長那頭待了許久。
賀二叔坐不住了,媒人成雙,這是官媒下定的架勢啊!怎的?賀景那小子還真尋了一門好親不成?
在家磨蹭許久,日斜時分,賀二叔拎上一壺酒,還是往族長家去了。
“族長,我瞧著那許官媒前兩日就來尋過賀景了,可是賀景要說親了?咋地?他賀景長成了,翅膀硬了,說親也要繞過我這叔父去了?”賀二叔嘟囔著直抱怨。
“你也知道景小子長成了啊?”賀族長眼皮耷拉著,瞥了一眼賀老二,瞧見他沒出息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現在知道人長成了?早干甚去了?既做下謀奪賀景家產的事兒,就該趁著賀景年紀小,直接將人養死!有他護著,賀二這慫貨到底怕甚?
難不成那許官媒說的是真的?當年的田契,賀二當真沒燒干凈?
心中疑慮更甚,瞧著賀二想起許官媒言語間的威脅。賀族長心中怒氣更甚,看不得賀二杵在跟前,皺著眉直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