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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還是燕兒將林真喊起來的。
梳洗過后急忙去灶屋,朝食都上桌子了,可得跑快些。
今日朝食是苗娘子燒的,昨日夜間林屠戶便將家里的鑰匙都給了苗娘子,包括倉房。另還給了一個裝了銀錢的匣子,打開一看,有零有整,還有幾角銀子。
“我手里還有些整銀,那是真姐兒的嫁妝,不能動。家里的錢現是少了些,可你別憂心,我自會賺錢養家。”
竟就這樣將家底兒都交給她了?
燈芯兒爆開,屋子里的燭光晃了一瞬,苗娘子捏緊了錢匣子。再回頭去瞧林屠戶的時候,人都快睡著了。
直到今兒一早,苗娘子坦然地摸了鑰匙取糧的時候還恍惚了一瞬。
她從前進門一年多了,莫說家里倉房的鑰匙,就連燕兒爹藏錢的地兒在何處,她都是懷了身子才曉得的。
滿打滿算,她才踏進林家門兩天罷?
又去屋子里摸了一回那個壓在箱子底下的匣子,她才踏實了。
人與人之間,差異居然如此之大?她們娘倆果真是轉運了。
“今兒我起晚了,明日朝食我來做罷。”林真端碗后趕緊表態。
苗娘子笑了笑:“哪里需要分得如此清楚?你們還小,正是覺多的時候,不必起那么早。家里的事兒就這些,轉著身就做完了。再有,一日三頓飯,日日如此,真姐兒還怕找不著機會燒飯啊?”
“成!咱們是一家人了,您也別不好意思使喚我。”林真見苗娘子真心,也不再多言。
而飯桌上一道吃飯的林屠戶也不多話。一家子安安靜靜用了飯,林真快手快腳去洗碗。
“真姐兒,真姐兒?”
林真才擦了手就聽見林巧兒在外頭喊她,她趕緊應了一聲:“哎!我就來。”
一把拉上背著小背簍的燕兒,她趕緊出門,還不忘回頭沖她爹喊:“爹,我和巧兒去山上轉轉。你去了我大姑家可別忘了給我討簍桑葉啊!”
林家大人今日人人都有事兒做。
昨兒在林大伯家吃飯時,林屠戶提了擺酒的事兒。日子定在四月廿八,有些趕,可苗娘子要在村里行走。
這事兒宜早不宜晚。
是以,不止林屠戶家,連林大伯一家都為這事忙起來了。
李金梅要去村里相熟的人家定下辦酒要用的雞鴨和塘魚,另外的小菜村里頭誰家地里都有,雖是好買得很。
可也得先去與人說好了,她識得的人多,哪家東西好哪家是厚道人李金梅都知道。
擺酒的桌子條凳碗筷則是林大伯去借。
酒水已經定下,價是便宜了些,可貓兒巷不送貨,好在自家有頭老驢子,趕車驢車走一趟便是。
最要緊的肥豬也不肖費心,林屠戶有門道,提前一日去拉回來宰殺了便是。
剩下的就是請灶人和請客,村里原有灶人,可人不得空。倒是給林屠戶薦了外村的一人。
林屠戶今兒一早便要去請灶人。回來時轉道去青桑村請大姐林香蓮一家來吃席。
青桑村是個好地兒,好水好土,村人種桑養蠶賣蠶絲,日子過得富足。
林香蓮模樣好人能干,林家給足了陪嫁,可當年嫁到青桑村人還是要道她一聲:“走了好運。”
語氣酸溜溜中不乏艷羨。養蠶繅絲、捻線織絹,無論哪一樣,總比地里刨食來得輕松。
林真就是盯上了大姑家的桑葉。
現今養蠶是一年三季,春蠶最佳,夏蠶和秋蠶次之。如今春末夏初,蠶量減少,這時候去討上一些桑葉不會礙事。
若不是時間緊迫,林真也不想去討嫌,她依稀記著棗兒村的前山上有幾株野生桑樹。
可她今兒上山還要找碰冰子(薜荔果),還不知道能不能尋到,實在沒功夫再去尋桑葉了。
她今兒一定要將桑葉豆腐給制出來!
前世有段時間古法神仙豆腐不要太火,林真自然也跟風做過。
神仙豆腐好做,斑鳩葉子切碎,搓揉出汁水,過濾后加水與澄清的草木灰水同煮。煮好的汁水放入容器內靜置三五個小時后就能得到一塊翠色剔透的神仙豆腐。
可說實話,神仙豆腐不太好吃。
斑鳩葉本身的那股子青蒿味兒實在很難祛除,得到的神仙豆腐必要下重料才能吃。只一個碧如翡翠的顏色,在暑氣灼人的夏日里有些可取之處。
可林真在縣城實地考察的時候就看出來了,慈溪縣繁華,有消費市場,可競爭壓力大啊。
先不說坊間有門臉的正經鋪子,便是在巷子內敢自個兒支攤子賣東西的小攤販,誰手上沒兩把刷子?
她先前在水井巷的香飲攤子上兩文錢買的豆兒水,也就是綠豆湯。
色如春水,琥珀光浮,沒加碎冰,但里頭該是加了薄荷,一啜而臟腑生秋[1]。
林真喝了一碗后,灰溜溜跑了,打不過,打不過啊。
總之,用神仙豆腐拍視頻當噱頭挺好使,可要真賣這東西,不好使。
林真想制的是另一種,桑葉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