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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還以為是翰林院加班,哪里能想到就一層,姜茹無話可說,手指戳戳文書:“都叫你不要上班不要太努力,你看看,升職了吧?”
裴騖怕她把文書戳爛,把文書合上放到了一旁。
姜茹看見這文書就煩,裴騖確實很能干,但升得太快,也容易惹人眼紅。
姜茹盯著文書,又瞥了裴騖一眼,見裴騖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樣子,頓時就恨鐵不成鋼道:“你知道中庸之道嗎?”
裴騖點了一下頭。
姜茹苦口婆心道:“你要學會藏巧于拙,明白嗎?”
裴騖又點了一下頭,但是點到一半,他意識到了不對,蹙眉道:“中庸之道,似乎不是這個意思……”
姜茹毫不在乎:“不管是不是,你懂我意思吧?”
裴騖只能點頭,又搖頭,他誠懇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似乎也有道理,姜茹只好為裴騖傳授摸魚技巧:“我告訴你啊,往后若是別人給你派任務,你要不要很快做完?”
裴騖:“當然。”
“不。”姜茹點了點裴騖,“你一答就錯了。”
裴騖疑惑地看向姜茹。
姜茹又繼續道:“你學著點吧,你應該告訴他,自己正在努力加班加點干活,然后慢悠悠吃個飯、喝口茶再開始做,就算做的時候,你也要時不時休息一下,不能累著自己。”
裴騖:“?”
不得不說,姜茹這主意確實有那么點道理,但是她并不了解官場,裴騖若真是這樣,好點的話就是一直不升遷,不好的話就要被貶了。
不過裴騖并沒有提醒她這件事,聽她說完了,才想要開口,但是姜茹并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而是又接著說:“我現在叫你去給我倒杯水,你要怎么做?”
聞言,裴騖就抬手提起茶壺,給姜茹面前的水杯斟滿。
姜茹搖頭:“不對,你錯了,你應該告訴我說你已經在給我倒水了,然后拖到我渴得不行了,再給我倒。”
裴騖:“……”
姜茹嘆了口氣:“學會摸魚,不要升官太快,不然會被當靶子的。”
裴騖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沒聽進去,他沉思良久,最后只說:“我知道了。”
姜茹覺得這樣應該算是點化裴騖了,隔空拍了拍他的肩:“努力學吧,等你學會了,你就可以出師了。”
這場談話裴騖有沒有真正理解,姜茹也不知道,只瞧裴騖若有所思的樣子,姑且也算他理解了吧。
不過,姜茹也不確認教裴騖摸魚這件事是不是對的,她只能先順其自然,畢竟裴騖雖然升官了,也還只是五品,升官越到后面越難,裴騖能不能繼續升還不一定呢。
隔天一早,裴騖早早就去了樞密院,樞密院早在前幾日知道他要來,待他進門以后,個個表情奇怪,欲言又止。
負責的官員看過他的調任文書,就帶他去見同知樞密院事,新官到任,自然要去拜訪上級。
同知樞密院事白啟,年逾四十,畢竟是官場老油條了,他對裴騖的到來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笑呵呵地說要帶他去見蘇牧。
蘇牧的辦公處就是樞密院最富麗堂皇的一處,裝飾華麗,處處都是金錢堆砌出來的奢華感。
白啟讓他們先在門外等,自己先進去稟報,然而沒多久,白啟便一臉難為情地走出來,朝裴騖道:“這……樞相還在睡著,先等會兒吧。”
兩人等在門外,沒多久,白啟找了個理由先跑了,就只留裴騖還在門外侯著。
裴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此處是在廊下,太陽自斜面照進來,他站得筆直,表情并未顯現出任何不滿。
太陽初升,陽光剛觸到他的靴,慢慢地往上爬,直到太陽懸在正上方時,里頭的人終于有了動靜。
不多時,里面的人出來叫裴騖進去,裴騖挪了挪步子,他只微微晃了一下就站直了身體,脊背挺直地走進屋內。
他俯身,朝那人行了一禮。
屋內的人躺在太師椅上,姿態悠閑,許是剛剛睡醒,他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倦怠,他輕輕撩起眼皮,只瞧了裴騖一眼,就哼笑一聲:“宋平章這是從哪兒找來的書生,竟把這么個小白兔送我這兒來了。 ”
說著,椅上的人就坐直了身子,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年輕,最多不過三十,甚至可能二十五都不到,年紀輕輕就做到這個官職的人屈指可數。
那是一張有些女氣的臉,似妖似魅,眉眼含情,面若桃花,一頭青絲披散著,并未束發,他穿著一身紫色官服,寬大的袖口顯得他腕子極細,衣袍上繡了只鶴,栩栩如生地立著。
他坐起身,卻也沒有看裴騖,而是慢吞吞地由一旁的人伺候著漱了口,這才看向裴騖。
姿態慵懶,仿佛裴騖是什么無關緊要的人。
他盯著裴騖看了一會兒,嘖嘖道:“今年的狀元就是這么個小娃娃,這才幾歲,大夏的文人都這么廢物了嗎?”
他說完這句話,裴騖抬眸,平靜地看著蘇牧。
很長時間沒見過這么個全然不懼他的人,像初生的牛犢,不莽撞,但是很青澀地表達不滿,蘇牧倒被他逗笑了,指著裴騖對著旁邊的人道:“不高興了呢,我分明在夸他。”
沒有人敢應答,蘇牧又對著裴騖點評了一番,而后擺擺手,又問:“白啟呢,叫他過來把人帶走,既然宋平章把他給帶過來了,那總要給他點事做,不然那老頭子又要說我苛待他的人了。”
其實裴騖和宋平章完全沒有關系,但不知何時,所有人都自動把裴騖歸類到了宋黨。
或許這就是宋平章的手段,讓所有人都知道裴騖是宋黨,這樣他無論做什么,都會借宋平章的光,或是替他承擔火力。
白啟很快就到了,他恭恭敬敬地對蘇牧行禮,就要立刻把裴騖帶下去,只是就在二人要轉身時,蘇牧又叫住了他們。
他若有所思道:“你說說,先帝都死了快兩年了,怎么這些人還是追著我不放,不遺余力地想要往我這里塞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