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鐲子圈口不小,但分量實在壓手,黃澄澄的光澤晃得人眼暈。
“你們幾個,行了行了!” 江母聲音帶著笑意,“看把木木圍的,氣都喘不過來了吧?快讓他坐下歇歇。”
她走過來,自然地隔開幾位姐姐,輕輕拍了拍蘇木的背,眼風掃過那金鐲子,笑意更深了些,卻沒說什么,只招呼人上茶點。
孟家是做實業的,底子厚,作風也相當直白。
二姨趁江母轉身的工夫,飛快地往蘇木另一只手里塞了個冰涼的小東西。蘇木低頭一看,是枚方戒,也是金的,戒面寬大,上面鏨著繁復的吉祥紋。
份量同樣不容小覷。
空氣里彌漫著茶點甜香。
據說當初江家算是小康之家,體面安穩。孟家才是真正的大富,早些年江父創業,還是岳家手把手帶著入的行。江母以前也親自管過公司,后來大概是不想操那份心了,便退了下來,但手里握著的股份卻是實打實最多的那個。
如今江父打理著生意,江冉也在自家公司里做事,說起來,父子倆倒真像是在給江母打工。
趁著幾位姨母注意力稍散,湊在一起聊起最新的珠寶時尚,江冉偷偷蹭到蘇木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點戲謔和認真說:“瞧見沒?我們家,我媽才是終極boss,你可得抱緊她這條金大腿,穩賺不賠。”
話音沒落,江母不知何時已經踱了回來,聞言抬手,不輕不重地在兒子胳膊上拍了一下,笑罵道:“你胡說什么呢?”
江母端來一小碟漬得晶瑩透亮的酸棗,擱在茶幾上,囑咐江冉帶蘇木上樓去客房歇歇,等飯好了再叫他們。
蘇木最近胃口時好時壞,唯獨對這些酸津津的東西還算接受。
上樓時,蘇木腳步有點沉。明明幾個月前,肚子里揣著小鶴的時候,他還跟沒事人似的,該吃吃該喝喝,精力甚至比平時還旺盛些。可最近不知怎么的,那種綿密的,無從躲避的不適感卻愈發明顯起來,像是潮水,一波一波,緩而持續地漫上來,拖得人渾身懶怠,精神也容易倦。
客房的窗簾拉上了一半,透進柔和不刺眼的天光。蘇木沾了枕頭,幾乎沒怎么掙扎,意識就沉了下去。
這一覺睡得并不算特別安穩,模糊間能感覺到身側熟悉的體溫和重量。
約莫一個小時后,他醒了過來,視線尚未完全清晰,先感覺到右手被人輕輕握著,掌心溫熱。他偏過頭,正對上江冉近在咫尺的眼睛。
江冉沒睡,就這么側躺著,安靜地看著他。
見他睜眼,江冉嘴角彎了彎,手指摩挲著他的指節,目光落在蘇木露在薄被外的手腕上:“木木,你戴黃金還挺好看的。”
蘇木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腕上還沉沉地掛著那個二姨塞過來的金鐲子,睡下時忘了摘。他皮膚生得白,潤澤的,象牙般的質地。手腕不算特別骨感,線條纖長勻亭,骨骼的輪廓在薄薄的皮膚下顯得清晰而秀氣,那圈分量十足,光澤沉郁的金環松松地套在上面,黃白交映,不顯俗氣,反而襯著好看。
蘇木看著那鐲子,有些出神。最近他總是容易困倦,像今天這樣說著話,看著東西就迷糊過去的情況多了起來。
這隨時隨地大小睡的毛病,歸根結底是因為夜里總睡不踏實,翻來覆去,很難有一個完整綿長的睡眠。江冉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陪著他,夜里稍有動靜就會醒,幫他調整姿勢。
江冉看著蘇木醒來后依舊有些惺忪茫然的眼神,又開始愧疚和心疼:“都怪我……”
又來了。
蘇木幾乎能猜到他下一句要說什么。果然,江冉握緊了他的手,眉頭蹙著,一副恨不得回到過去把自己揍一頓的模樣:“早知道會這么辛苦,我當時就不該……”
蘇木:“你那個時候又不知道。”
江冉的外公外婆給的見面禮,不是現金或金器,是平安符,東西不張揚,卻比真金白銀更顯分量。
沒在孟家莊園住太久。江州的冬天是浸入骨子里的濕冷,不比北方的干冽,那寒意絲絲縷縷,能從衣領袖口每一個縫隙鉆進來。
蘇木就不怎么樣往外出了。
蘇母在視頻那頭給蘇木展示了給親手織的小毛衣,用的是最柔軟的嬰兒羊絨線,嫩生生的鵝黃色,領口和袖口還細心地鉤了一圈白色的小波浪邊,疊得整整齊齊,還沒上身,光看著就能想象出小鶴穿上后的可愛模樣。
蘇木整理著這些日漸堆積起來的小衣服,小包被,各式各樣的嬰兒用品,有些無奈地想,這還沒出生呢,東西已經多得能開個小型母嬰店了。
光是江母讓人送來的,從進口的奶瓶套裝到幾乎能鋪滿小床的純棉襁褓,就塞滿了半個儲藏間。蘇木甚至覺得,就算自己懷的是三胞胎,恐怕也未必能用得完。
瘦猴催著要聚一聚:木頭,你是不是忘了哥們了,你都到江州了,必須出來聚一聚。
蘇木看著鏡子里自己穿著寬松家居服也掩不住的腰身,還有那張明顯比之前圓潤了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現在這副樣子,怎么出去聚一聚?他只能一推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