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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木:“哪……哪有?媽你別瞎說,是他先跟我表白的。”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沒什么底氣。
“騙誰呢?” 她微微揚了揚下巴,“你那個寶貝相機,里頭存的都是什么?當我不知道?怕是有幾百張相片吧,不然你以為,我看他第一面,怎么就那么肯定是他?你當媽是神仙,能掐會算?”
蘇木的臉“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相機里那些照片……是他這些年一點一點偷偷存下的。
蘇母看著他通紅的臉和手足無措的樣子又覺得好笑:“以前啊,總覺得你這孩子,腦袋在這方面就是不開竅。”
她帶著點回憶:“跟塊木頭似的,提都不提,問也不說。所以我跟你爸,也就一直沒跟你深入聊過這方面的事兒,怕給你壓力,也怕你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木卻已然孕育著一個生命的小腹上,眼神變得有些復雜,又有些無奈:“結果呢?你倒好,不開竅是不開竅,一開竅……直接給我,給我們倆,整了這么大一個驚喜。”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該知道不該知道的,媽心里都有數了。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在這兒害臊,也不是跟我犟嘴。”
“快去,自己好好想想,這事兒,到底該怎么跟人家說。怎么開口,說到什么程度,你得有個章程。”
蘇木從廚房出來。客廳里,蘇父正和江冉坐在舊沙發上看電視,里面播著咿咿呀呀的戲曲,音量開得不大。
江冉坐得端正,手里捧著蘇父遞過來的茶杯,眼睛雖然看著電視屏幕,余光卻一直留意著廚房的方向。
蘇木走過去:“爸,我帶他……出去逛逛,消消食。”
江冉幾乎是立刻放下了茶杯,他站起身,眼睛里倏地亮起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又努力想壓下去,那副巴不得卻又強作鎮定的模樣,像個終于等到下課鈴響的小學生,顯而易見的雀躍。
蘇父說去吧去吧。
村里的傍晚,和城市是截然不同的節奏。
這個點,炊煙早已散盡,田埂上勞作的人也大都歸家,四處都安靜下來,只有遠遠近近的狗吠和歸巢的鳥雀偶爾啁啾幾聲。
天色將暗未暗,西邊的天空還殘留著一大片絢爛的橘紅與絳紫,像打翻了的顏料,緩緩滲進青灰色的天幕里。
空氣涼爽濕潤,帶著泥土,青草和各家院子里飄出的,淡淡的飯菜余香。
蘇木其實今天白天,就斷斷續續地想過了。關于怎么開口,從哪說起,說到什么程度。
但思緒最終都卡在同一個地方,孩子。
這個意外到來的小家伙,最初帶來的是驚慌,無措和恐懼,但幾個月過去,那些激烈的情緒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日益清晰的牽絆和感情。
他開始習慣早起時輕微的惡心,開始留意飲食,開始不自覺地想象一個模糊的小小身影。
可江冉呢?他對這個尚未成型,毫無概念的生命,能有多少感情?
江冉還這么年輕,他的人生規劃里,恐怕從未包括一個突如其來的孩子,蘇木不確定,他會不會想要,甚至,會不會接受。
兩個人并肩走在村里不算寬敞的水泥路上。路兩旁是村民自家砌的院子,爬滿了絲瓜藤或葡萄架,偶爾有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暖黃的一片。
時不時有吃過晚飯出來溜達的村里人經過,看見蘇木,都熱情地打招呼:“小木,帶朋友出來轉轉啊?”
目光落在蘇木身邊高大英俊,穿著明顯與村里人格格不入的江冉身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和打量。
蘇木應著,介紹道:“嗯,這我大學同學,過來玩兩天。”
對方“哦哦”兩聲,又寒暄幾句,才走開。
等人走遠了,江冉忽然側過頭,開口問:“他們也都叫你小木嗎?”
蘇木愣了一下,沒明白他什么意思,點了點頭:“對啊,從小就這么叫,村里長輩都這么喊。”
江冉聽了,眉頭皺了一下:“那不行。”
蘇木:“??”
他疑惑地看著江冉:“這個稱呼怎么了嗎?”
“別人都這么叫的,我以后不能這么叫你了,我要……獨一無二的那種。”
獨一無二的……
蘇木他猛地想起大學的時候,宿舍里,瘦猴和肥刀都管他叫“木頭”,只有江冉,從來不肯跟著叫,都是叫他小木。
原來這就是江冉要的獨一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