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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趕了那么久的路。
夜里,蘇木洗漱完畢,換上干凈的棉質睡衣,擦著還有些潮濕的頭發走回房間時,看見江冉正半靠在他的床頭,手里拿著一個有些陳舊的,封面印著卡通圖案的相冊,正饒有興致地翻看著。
那是蘇木從小到大的照片合集,從襁褓里皺巴巴的小嬰兒,到戴著紅領巾的少先隊隊員,再到穿著校服,略顯青澀的高中生。
蘇母一直精心保管著,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江冉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從相冊移到蘇木身上,眼神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專注和感慨的光芒。
他指了指相冊里一張蘇木小學時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小男孩眉清目秀,眼神干凈,嘴角帶著靦腆的笑意。
“你怎么感覺從小到大,都沒怎么變過?”
蘇木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湊過去看了一眼。
確實,他的長相是屬于那種清雋柔和型的,典型的南方人樣貌,五官線條不算凌厲,眉眼溫潤,鼻梁秀挺,嘴唇的弧度總是帶著點天然的,微微上翹的感覺,不笑的時候也顯得有些溫和。
小時候臉上還有點嬰兒肥,圓嘟嘟的,顯得更加無害可愛;現在長大了,褪去了稚氣,臉部線條變得清晰,身形抽條,清瘦挺拔,但那種骨子里的柔和與精致感,卻始終沒變。
不像江冉,是那種帶有強烈視覺沖擊力的,輪廓深邃,眉眼銳利的英俊,如同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光芒耀眼,存在感極強。
蘇木看了江冉一眼,帶著點小得意:“我這樣的長相,不顯老,知道吧?等以后你老了,臉上都是褶子的時候,我可能還看不出年紀呢?!?
這話帶著點揶揄。
江冉聽了,非但沒生氣,反而像是被這句話取悅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合上相冊,身體微微朝蘇木這邊傾了傾:“那到時候你就叫我哥哥。”
蘇木其實比他大幾個月,蘇木的生日在夏天,六月,而江冉的生日在冬天,十二月,蘇木確實是哥哥。
蘇木臉上微微一熱,他瞪了江冉一眼,卻沒反駁。因為江冉說的哥哥,顯然不是指年齡上的。
如果一切順利,寶寶的預產期,大概也是在冬天。
蘇木說:“睡覺。”
他伸手關掉了床頭燈,房間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些許朦朧的光暈。
雖然之前在電話和信息里,江冉言辭激烈,甚至帶著威脅和憤怒,但顯然,此刻真刀真槍地躺在同一張床上,蘇木旁邊,他卻什么出格的舉動都不敢有。
沒有質問,沒有逼迫,甚至連身體都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只是規規矩矩地躺在屬于自己的那一側,帶著一種近乎乖巧的安靜。
蘇木在黑暗里睜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你……要在這里呆多久?”
旁邊的江冉卻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含糊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嗯?”
那聲音里透著顯而易見的困意,像是強撐著最后一絲意識,尾音拖得長長的,漸漸弱下去,沒了下文。奔波了一整天,從高鐵到出租車,再到顛簸的三輪摩托車,最后還被迫吃了兩大碗米飯和不少菜。
蘇木覺得江冉很大一部分是暈碳了。
蘇木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只聽到身側傳來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他在黑暗里無聲地嘆了口氣,心里那點準備談判的緊張感,被江冉突如其來的秒睡給沖淡了不少。
“算了,” 他自言自語般低語了一句,“睡吧睡吧?!?
真奇怪。
蘇木想,和一個曾經有過一夜情關系,并且因此導致自己人生軌跡發生劇變,甚至可以說是罪魁禍首的男人,再次躺在一張床上,他竟然一點都不害怕。沒有預想中的尷尬,厭惡,或者被侵犯感。
或許是因為,在他的認知里,江冉首先是他曾經很重要,很親近的朋友,是那個會在他補習晚歸時送他,會把他送的廉價書燈珍而重之地拿出來分享,會在他父母面前禮貌周全努力表現的大學同學。
然后,才是那個在酒精和混亂情緒催化下,與他發生了不該發生關系的一夜情對象。
他本以為,這個夜晚會心神不寧,輾轉反側。
然而,事實卻是,蘇木睡得相當不錯。
當蘇木第二天清晨,首先感覺到的是一種溫暖的,沉甸甸的束縛感。
他的肩膀窩里,枕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江冉不知何時在睡夢中挪了過來,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和肩膀連接處,呼吸溫熱而均勻地拂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