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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冉下了出租車,站在路邊,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和來來往往,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當地方言的人群,第一次感到了一種近乎茫然的孤立感。
他需要去鳳凰村所在的那個鎮。
問了幾個路人,得到的回答要么是語速極快,夾雜著大量方言詞匯,讓他聽得云里霧里;要么是指著一個模糊的方向,說“坐公交,那邊有站”。
他順著指引找到了所謂的公交站,一個連像樣站牌都沒有,只是幾輛破舊中巴車停靠的路邊。
雞同鴨講。
江冉腦子里冒出這個詞。
在網上也搜不到路線,他其實想給蘇木打電話,但是都已經走到這里了,突然就找不到路了,實在有點太遜了。
他習慣了在談判桌上用精準的語言掌控全局,習慣了在社交場合用流暢的言辭應對自如,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因為語言不通,被困在一個小小的縣城車站旁。
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干脆在這個小縣城里租一輛車,自己開過去。
雖然路不熟,但總比在這里浪費時間,跟人費力溝通強。
就在他皺著眉頭,拿出手機準備搜索本地租車信息的時候,一個皮膚黝黑,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叼著根煙的中年男人,蹬著一輛漆皮斑駁,車斗里還沾著泥點的三輪摩托車,“突突突”地停在了他面前。
男人上下打量了江冉幾眼,目光在他明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衣著和氣質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吐掉嘴里的煙蒂,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但勉強能聽懂的普通話,直截了當地問。
“去哪?我送你。”
他的三輪摩托車簡陋得可憐,連個像樣的擋風玻璃都沒有,車斗里隨意扔著幾件工具和一只看不清顏色的蛇皮袋。
這車和江冉平時接觸的代步工具,簡直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江冉的目光在那輛三輪車上掃過,又抬眼看了看周圍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溝通困難的環境。
他報出了目的地,說的是蘇木工作的那個廠。
那男人說:“你等車也沒用,只能到街上,你還得走很久。”
那人伸出三根在他面前晃了晃,言簡意賅:“三百,我把你送到門口。”
從縣城到鎮上的距離,這個價格顯然高得離譜,帶著明顯的宰客意味。
若是平時,江冉連多看一眼都不會。
但此刻,他只想盡快離開這里,盡快到達那個叫鳳凰村的地方,盡快找到蘇木。
他只是略一點頭,聲音沒什么起伏:“成交。”
江冉坐在那輛簡陋的三輪摩托車后里,自有一副巋然不動的架勢。
風毫無遮擋地迎面吹來,帶著塵土,路邊農田的肥料氣息,以及三輪車排氣管噴出的,有些刺鼻的柴油味,將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吹得凌亂不堪。
他不得不微微側過身,用手擋在額前,瞇起眼,才能勉強看清前方坑洼不平,塵土飛揚的鄉村道路。
開車的司機顯然是個話癆,也可能是第一次在他們地方,見到一個像江冉這樣穿得這么一本正經的年輕人,好奇心旺盛得不得了。
江冉自認為今天穿的已經相當休閑了,一件深灰色休閑外套,里面是簡單的短袖,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閑長褲,腳上一雙黑色板鞋。
這身行頭放在江州任何場合都算隨性。
然而,在這塵土飛揚的鄉村土路上,在這輛叮當作響的三輪車襯托下,的確顯得有點突兀,更別提他手腕上那塊低調卻價值不菲的機械表,在偶爾掠過的陽光下,泛著冷冽而精準的光芒。
無需多言,光是這身打扮和周身的氣質,就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明明白白地昭示著“外來者”,“有錢人”,“城里人”的標簽。
司機又忍不住從鏡子里看了他幾眼,終于按捺不住,扯著嗓子,用那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搭話,聲音混在發動機的轟鳴和風聲里:“老板,你這大老遠的,是找人啊?還是探親啊?”
江冉被顛得心煩意亂:“找人。”
“哦!找人!” 司機說,“找親戚?我們這地方小,十里八鄉的,好多都沾親帶故的,你說說找誰,說不定我還認識哩!”
江冉沉默了幾秒,才有些不情愿地,含糊地糾正:“……朋友。”
“朋友啊?” 司機的語氣聽起來更驚訝了,似乎不太相信這種地方能有江冉這樣的朋友,“那你朋友沒說來接你?這地方可不好找,剛好我有個親戚在這里上班,你遇到我真是太巧了。”
江冉沒接這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