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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終于送到了,塑料袋窸窣作響。里面有退燒的,有止痛的,還有一管小小的、需要外用的消炎藥膏。
好不容易收拾完,他重新躺回床上,藥效混合著身體的疲憊,讓他昏昏沉沉,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
就在他快要陷入沉睡時,擱在枕頭邊的手機屏幕,突然又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短促的信息提示音。
他費力地睜開眼,摸過手機。是一條新消息,又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陌生號碼。
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我昨天好像太用力了。
蘇木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后,一股混雜著惱怒的情緒,猛地竄了上來。
他以前怎么沒發現,江冉這個人……說話這么騷。
指尖在屏幕上劃動,找到拉黑選項,又按了下去。
一個念頭,突兀地跳了出來:江冉他……是不是喜歡男人?
但是不太可能。
大學時代,有一次,蘇木碰巧撞見過一個男生向江冉表白。
那個男生蘇木認識,是隔壁學院的,當時風頭很盛,公認的系草。
長得是真好,肩寬腿長,五官立體分明,打球的時候尤其引人注目,笑起來陽光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痞氣,氣質簡直了。蘇木自己參加過籃球社,跟這位系草打過幾次交道,印象不錯,覺得對方性格爽朗,球技也好。
那天,江冉過來等他。
江冉自己不喜歡打籃球,嫌對抗太激烈,容易出汗,他更喜歡網球那種更講究技巧的運動。
蘇木訓練結束,換了衣服出來,沒在往常碰頭的地方看見江冉,便沿著體育館后面的小路找過去。小路旁邊有一小片竹林,僻靜,平時少有人走。
然后,他就看見了。
系草背對著他的方向,站得筆直,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緊張。江冉則面對著他。距離不算遠,蘇木能清楚地聽見系草有些發緊的聲音,似乎在說著什么“關注你很久”、“覺得很特別”之類的話。
江冉一直沒什么表情地聽著。
等系草說完,空氣中安靜了幾秒。
然后,江冉才開口,那種介于禮貌與疏離之間的冷淡調子。
“不好意思,”他說,沒有任何躲閃或尷尬,“我跟你……大概不是一類的。”
不是一類的,不就是不喜歡男人嗎?
在遇到江冉之前,蘇木從來沒有,或者說,從未覺得有必要,去對自己的性向這種問題進行什么深入的思考。
他一直是個挺安分的孩子。從小到大,按部就班地讀書,成績不錯,是父母和老師眼里那種省心的學生。
以前上的中學,算是他們縣城重點。班里自然不是沒有早熟或者心思活絡的同學,男生們聚在一起,偶爾會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交流些偷偷弄來的、帶著馬賽克或者曖昧封面的資源,電腦課上也有人趁著老師不注意,飛快地切到某些不該打開的網頁。
蘇木撞見過幾次,心里沒什么波瀾,只覺得吵鬧,甚至有點無聊。
那些被刻意展示出來的、直白又粗糙的感官刺激,引不起他半點興趣。
他腦子里每天盤算的,英語語法點還有哪些沒記牢,下一次模考怎么把理綜分數再往上提個十分。
他的世界,被習題集、分數線和未來某個模糊但正確的大學專業填得滿滿的,容不下別的。
后來上了大學,自由的時間多了些,但慣性使然,他依然循規蹈矩。
選課的時候,他原本想選個輕松點的體育項目,比如太極或者瑜伽,結果那天學校的選課系統抽風,網絡卡得厲害,等他好不容易刷進去,熱門的課程早就被搶光了。
剩下的選項里,挑挑揀揀,最后只剩下一個國際標準舞,蘇木對著屏幕愣了幾秒,硬著頭皮報了名。
他肢體不算特別協調,更別說要跟一個陌生人近距離配合跳舞,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把這事當玩笑跟江冉提了一嘴。
誰知江冉聽了,沒說什么,轉頭把自己早就選好的網球課給退了,然后利索地報上了和蘇木一樣的雙人舞。
一般這種熱門的課程都是選滿的,蘇木加不進去,江冉就只有退了陪他。
動后來瘦猴和肥刀知道了,那兩人擠眉弄眼地起哄,用夸張的語氣調侃:“喲,咱們江少爺這是霸道總裁附體了?為了小木頭連最愛的網球都不要了?狠狠寵愛陪伴是吧?”
直男之間的玩笑總是這樣,口無遮攔,葷素不忌,帶著點粗糲的親昵。
但誰也不會當真。
就這樣,江冉成了蘇木的舞伴。
上課的時候,他們要學習基本的華爾茲、探戈步伐。
起初蘇木很僵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總是踩到江冉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