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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畢了業。
憑著那一摞厚厚的證書和還算不錯的成績單,加上瘦狐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個內推機會,蘇木擠破頭,竟真的進了一家聽起來頗為光鮮的投行,雖然是最底層、最忙碌的分析員崗位。
可進了投行,蘇木才發現,考證時的那些艱難,跟眼前的工作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每天面對的是堆積如山的行業報告、永遠算不完的財務模型、深夜亮如白晝的辦公室,還有上司冰冷挑剔的眼神和同事間無聲卻激烈的競爭。
熬夜是家常便飯,咖啡當水喝。
蘇木還是攢了一筆錢。
畢業兩年,在這座消費高得嚇人的大城市里,他像一只最勤懇也最節儉的工蟻,將每個月那點微薄的薪水,扣除掉房租、水電、交通、必要的生活開銷,以及雷打不動寄回老家的那一份后,剩下的每一分每一厘,都小心翼翼地、帶著近乎虔誠的毅力,存進一張從不輕易動用的銀行卡里。
數字增長得很慢,像蝸牛爬行,但總歸是在增加。
大學室友畢業之后,就真的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各自飄向了不同的方向,再也沒怎么聚過。
群里漸漸沉寂下去,只剩下偶爾轉發的一些行業資訊,或者節假日復制粘貼的、沒什么溫度的群發祝福。
蘇木偶爾夜深人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租住的單間,洗完澡癱在床上,會下意識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已經沉到很下面的寢室群聊。
想說點什么“兄弟們最近咋樣?”“肥刀你家跆拳道館生意好嗎?”“瘦猴你又跳槽了?”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總是默默地退出,把手機扔到一邊。
更特別的是江冉。
他的頭像。是一張拍得很模糊的、天空或者大海的局部,色調冷淡。總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里。
蘇木有時候會鬼使神差地點開,看著那個頭像,想象著屏幕那邊那個人現在在做什么。
他想學瘦猴或者肥刀那樣,沒皮沒臉地發一句過去:“江少爺,在干嘛呢?又在哪里瀟灑?” 或者“江總,求帶飛啊!”
帶著點學生時代的熟稔和玩笑。可手指懸在屏幕上,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江冉大學的時候,對他其實挺不錯的。
不是那種刻意施舍的好,就是那種自然而然的、天生就有的教養和周到。
小組作業分到一組,江冉總會把最復雜難搞的部分攬過去,或者在他對著某個軟件操作抓耳撓腮時,很隨意地走過來,三兩下幫他搞定,然后丟下一句“很簡單,下次教你”。
比如知道他生活費緊張,偶爾一起去校外吃飯,江冉總會以“點多了吃不完”或者“這家店我家里有卡”為由,把大部分賬結了,表情還特別自然,讓人拒絕都顯得矯情。
可江冉這個人,他平日里幾乎不發朋友圈,一片空白,讓人無從窺探他畢業后的生活。
蘇木偶爾實在忍不住,會去翻看他們之間那寥寥無幾的聊天記錄。
大部分都是節假日。春節、中秋、國慶,有時候是他發的,有時候是江冉發的。
去年一年,蘇木自己忙得腳不沾地,加班加到昏天暗地,更別提主動去維系什么交集了。
瘦猴跟他同在金融行業,雖然在不同公司,但圈子有重疊,平時聊得還算多,主要是吐槽工作、交流些真假難辨的小道消息,或者互相推一些可能跳槽的機會。
肥刀則徹底“回歸本源”,畢業后直接回了老家,接手了家里那個不大不小的跆拳道館,朋友圈里偶爾曬曬學員或者健身照,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跟他們這些在金融狗圈里掙扎的,仿佛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天,瘦猴又在微信上跟他噼里啪啦地吐槽行業內的某個奇葩項目,蘇木一邊敷衍地回著“嗯嗯”、“是挺坑”,一邊麻木地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
突然,他語氣變得神神秘秘:哎,木頭,你聽說了嗎?江少爺……好像要回去繼承家業了!
蘇木盯著屏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瘦猴的消息接著跳出來:嘖嘖,真家里有礦要繼承,你說咱們現在去抱他大腿,還來得及嗎?混個高管當當?
蘇木看著那行字,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卻翻涌上來:真羨慕。
他的公司總部在另一個城市,離江州有好幾百公里。當初拿到offer時,他還曾有過遺憾,但很快就被找到工作的慶幸和隨之而來的生存壓力淹沒了。
瘦猴本人則一直留在了江州,消息似乎也更靈通些。
瘦猴繼續爆料:我還聽說,他家里好像給他安排了聯姻,對象也是個千金大小姐。我去,這些有錢人,真是一點都不給咱們普通老百姓跨越階層的機會啊!內部就消化完了!
聯姻?
蘇木腦子里“嗡”地一聲:……那么早結婚?
發出去才覺得,這話問得真傻。
果然,瘦猴很快回過來,帶著一種你太天真的口吻:你以為他們有錢人跟咱們似的?還要苦哈哈地攢錢、買房、還完貸款再考慮結婚?人家那是強強聯合,資源整合,結婚對他們來說,可能就是簽了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