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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抒沉默半晌后,才道:“我的媽媽,在十年前,已經去世了。”
蘇文一下僵住,隨之而來的是莫名的憤慨:“她為什么要打著你媽媽的旗號做這種喪良心的事情?!”
他已經是個能保護自己的成年人了,尚且還要被這些人以這種極具惡意的方式整蠱。
他很難想象,在他十多歲失去母親的時候,是如何在這個寒冷到沒有生機的地方,健康成長到現在的?
云抒像是習慣了一樣,看上去并沒有被欺負的痛苦感覺,有的只是經常發生這種事情的麻木。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蘇文嘆了口氣,一股難以言喻的,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心疼的感覺在身體里反復游蕩。
最終,他站起身,下床,上前一步走到云抒面前,動作十分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住。
云抒身體明顯一僵,但很快松了下來,抬起手,試探似的輕輕環上了蘇文的腰,把腦袋埋到了他的肚子上。
蘇文其實很不喜歡跟人睡在一張床上,很擠,很尷尬,很難受,像是被侵擾了私人空間一樣。
但云抒看起來很傷心,雖然他并沒有哭,甚至連最基本的抱怨都沒有,只有沉下來的臉能看出來他此刻心情很差。
或許是因為多年前就去世的母親,又或者是他被欺負的這么多年。
蘇文現在莫名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跟他可以算得上是“同病相憐”。
兩人躺在值班室里這張不到一米五寬的普通小床上,肩膀挨著肩膀,有點擠。
隔著層層夜色,蘇文覺得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云抒聲音很低,像是在祈求著什么得不到的東西似的,輕聲問:“以后,可以不要總是離我很遠嗎?”
蘇文睜開眼,剛一扭頭就跟云抒的視線對上,他沒說話,只側過身,向前探了探,把他整個人抱在懷里,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和他小時候因為噩夢被驚醒,媽媽急匆匆來哄他睡覺的動作一樣:
“睡吧睡吧,很晚了。”
周圍寂靜一片,整個世界都被屏蔽在外了,只有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一下接著一下,“砰、砰、砰”,在兩人之間傳遞。
睡吧,睡吧,時間很晚了,
做噩夢了嗎?
不要害怕,
有哥哥在身邊,
噩夢,噩夢,快走開,
如果害怕的話,
就抱緊一點吧,
哥哥會一直保護你。
兩個孩子擠在民宿的小床上睡著了。
房間門被輕輕合上,外面是女人很溫柔的聲音,她在對邊上的男人說:“沒想到文文喜歡跟小抒一起玩。”
隨后是男人的聲音:“他怎么大半夜跑過來了?”
“估計是過幾天我們就要走,舍不得吧。”
屋里兩個孩子睡著了,女人的聲音輕下來:“要不要,把他帶去臨洲,跟文文作伴?”
隔了很久,男人說:“他父母會同意嗎?”
“看他們那個樣子,多給點應該就行了。”
“過兩天去問問安安吧,”男人提議道,“她不是那孩子的老師嗎?估計能跟他父母交涉一下。”
交涉失敗了,蘇霽安在這里支教三四年,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他們的嘴臉。
幾乎想要沖上去給他們幾巴掌,但被父母攔住了。
蘇家父母提出領養云抒,讓他跟著去臨洲上學,跟現在的日子比起來,也算是好日子。
但云抒的父親要求一次性付一百萬作為領養金,美其名曰是為了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對云抒好。
同時,還需要每年給他們一筆不少于十萬的補償金,撫慰他們失去孩子的痛苦,最后,需要供養他們的小兒子上學結婚,甚至把他結婚的彩禮錢都算在內。
無恥面孔盡顯,恨不得全家跟著一起去臨洲,然后趴在蘇家身上吸血。
兩人很生氣,但都答應下來了。
但云抒自己卻拒絕了。
他站在一邊,聽到了他被領養后,將會有多么好的生活,將會給這個家帶來多好,多光明的未來。
一切美好就在他一念之間。
但他拒絕了。
蘇霽安滿心不解,問他:“小抒,你去臨洲的話,文文哥哥和老師都會陪著你的。”
他放棄了這唯一的機會,選擇陷在泥沼里。
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什么,但蘇文生氣了,非常真切的,不為任何事,就為了他選擇留在這個家里,生氣了。
兩人大吵一架,準確來說,是只有蘇文一個人在罵他。
罵他腦子有病,罵他是個傻子,是個蠢貨,罵他瘋了....
甚至開始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