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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好。”
我低低叫了一聲,沒敢抬頭。
余叔叔意有所指,“是不是嚇了一跳?其實早就白了,之前堅持染了幾年,前不久辦了內退,也就懶得捯飭了。”
我換好拖鞋,步入客廳。
家中毫無變化,墻上依舊掛著多年前的幾張藝術照,尚未褪去青澀的臉上,鬧鬧的笑容奪目。
想當初,還是我陪她去照的。
她一度要求我與她合影,但我覺得傻,寧死不從。
早知如此......
“你先坐。”余叔叔給我倒了杯白開水,“你阿姨沒在家,今天就我一個。”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于阿姨了。
去年乃至前年的春節、中秋節及國慶節,我都沒有見過她。
我試探,“阿姨去哪里了?是去......看她?”
余叔叔和于阿姨不曾去看過她,無論是鬧鬧的生日還是忌日,無論是清明節還是中元節,除了下葬那天,他們再未踏足A城。
除了我和顏亦初,沒人去看她。
是無法面對,還是無法原諒,我不得而知。
“她......”余叔叔緩緩搖頭,“她只是想一個人轉轉,沒出遠門。”
我沉默了。
余叔叔嘆氣,“你也別介意,你阿姨不是不想見你,更不是躲著你。那件事,她總覺得是我的錯,我開了壞頭,所以帶壞了她。歸根結底,是我這個當爸爸的,沒有盡到責任。”
余叔叔早年間犯過“男人都會犯的錯誤。”
事情發生時,我和鬧鬧剛上初二。兩口子吵得天翻地覆,什么都瞞不過她。最嚴重的時候,于阿姨拿著菜刀去和小三兒拼命,被余叔叔當街拉回家,還沒進屋就動了手,惹得整個家屬院看熱鬧。老媽聽說此事,卡著下課的時點去學校堵人,將鬧鬧關在我的屋里,不準她回家。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陪著她,寸步不離,她哭我就和她一起哭,她做作業我就和她一起做,她不吃飯我就陪著她挨餓。一天天的,抗過了大半個月,直到于阿姨和小三兒談判結束,才腫著眼睛將她接回去。
那個年代的人對于婚姻看得極重,于阿姨沒有選擇離婚,只是打那以后,夫妻關系降到冰點,日子過得貌合神離。鬧鬧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再沒叫過余叔叔一聲“爸”。
鬧鬧總在念叨,一定要通過的努力,換一所大城市,一個沒有余叔叔和小三兒的地方定居,賺很多很多的錢,買很大很大的房子,把于阿姨接過來,再加上我,大家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
她的計劃里只有媽媽,沒有爸爸。
余叔叔很受傷。
也很無奈。
清官難斷家務事,余叔叔這一生雖說有錯,可對方是長輩,我毫無指責和評價的資格。
如今的余叔叔,臉上依稀能看到幾分年輕時的風姿與倜儻。歲月并未善待曾經犯了錯的人。這些年來,他飽受旁人指責,歷經喪女之痛,明明才過天命,乍一眼看去,完全像個古稀老人。
我陪他坐了很久,在記憶中挑挑揀揀,講了幾件中學時候發生的趣事。那個時候,鬧鬧已與他形同陌路。
余叔叔認真聽著,眼圈兒紅了一道又一道。
從鬧鬧家出來,我窩在娘家呆了一天。
鬧鬧出事之后,老爸老媽對我的態度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曾經的嚴厲也好,嘮叨也好,斥責也好,全被理解和包容所取代。
對于我擅自休學、搬離宿舍、難以畢業、甚至厚著臉皮啃老等諸多惡行,從未有過任何抱怨或不滿,更別提就業、戀愛、成親、生子這類敏感話題了。
我知道,他們是在怕。
是以這些年來,我看似過得自由自在,實則不然。
我心里堵得慌,寬慰的話到了嘴邊,怎么也說不出口。
我要怎么說?
我該說什么?
父母日益老去,我卻毫無半點能力扛起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