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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去塵聞言想起那兩道身影最后的囑托,又考慮到自己已攜謝逸清卷入這場仇怨,顧慮著謝逸清的功行圓滿,不由得嘆息著應下:“罷了,善人暫且隨我們一道吧。”
謝逸清身體一僵,此刻才發覺肩上被藥粉侵蝕的傷口正在隱隱作痛。
她便一言不發地徑直抱著李去塵走到馬匹旁,將她扶上了馬后,才回身扯住那人衣領,把她連拖帶拽地帶至馬旁。
“會騎馬嗎?”謝逸清冷聲問道。
“會的,不過我這手腳……”那人一副很是為難的樣子,目光在謝逸清與李去塵之間跳動。
李去塵見狀望著沉沉夜色思索著,若是那人手腳不便,怕是要耽誤許多時間,而今晚已十分勞煩謝逸清,自己并不想再因著其她人拖累她休息。
于是她輕聲開口:“阿清,可否幫她復位關節?”
而謝逸清并未言語回應,只是猝不及防地將那人手臂扭轉一圈,手上猛地發力,“咔嚓”一聲將她的肩關節推回原位。
未等那人的一聲痛呼宣之于口,她又快速躬身捏住那人腳踝旋轉歸位。
被如此痛楚襲擊,那人身影不穩地撲在馬匹上,嚇得那只馬兒瞪大眼睛驚嘯了一聲。
謝逸清卻毫不理會地回到了李去塵所乘的那匹馬旁,動作干練地翻身上馬,見那人還不動作,便一邊拍馬踱起步來,一邊蔑了她一眼:“上馬。”
疼痛還未完全消失,那人吃力地爬上了馬,匆忙地跟在后頭。
此時正值丑時末、寅時初,天邊還未乍現一絲光芒,謝逸清摸索著從行李里拽出了一根火把,隨手取出腰間火折子點燃后,在身旁高高舉起。
搖曳的火焰照亮了前方的曲折官道,卻襯得火光之外的其余黑暗更為幽暗難察。
肩上的傷口越發疼痛,謝逸清猜想,或許肩頭表層皮膚已經被藥粉腐蝕殆盡,只留下凝結的血塊與暴露的筋肉。
現下夜幕深沉,自己今日衣物又顏色偏深,因此血跡即便濡濕衣料也難以被旁人覺察出來。
輕微的血腥味也被冷風一吹而散,所以坐在身前的李去塵未發現自己的傷,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可謝逸清從方才開始便在心里漚著一股無名之氣,于是她抿住嘴唇隱忍不發,很是鉆牛角尖地想看看,李去塵到底什么時候才發現自己肩上的傷。
她若是發現自己的傷,會像心疼那人脫位的手腳一樣,垂憐自己嗎?
“兩位姐姐,我叫吳離,你們叫什么名字?”許是徹底擺脫了疼痛,吳離打破了沉寂。
沒有仇恨的驅使,她褪去了那具瘋魔面具,逐漸恢復了這個年紀該有的好奇與熟稔。
“這位是謝逸清,貧道李去塵。”李去塵不咸不淡地回答。
“那塵姐姐和清姐姐,你們倆……是什么關系?”吳離直言不諱地問道,這兩人雖是親密卻也守禮,讓她摸不清真相。
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李去塵并未立刻接話,反而陷入了沉默。
謝逸清更無法坦然道出自己的答案。
李去塵對自己而言,是昔日垂髫總角的青梅,是魂繞夢牽的安逸舊事,是頹墮日子里皎潔的明月。
她的分量重到自己害怕這份復雜深刻的感情一旦曝光,將會給李去塵帶去怎樣的困擾。
自己在李去塵心中,恐怕只是一見面就詐了符箓的黑心掌柜,或是不過并肩作戰幾次的同伴,抑或是與其她善人無異的凡俗中人罷了。
不敢再奢望李去塵的偏愛,謝逸清此刻很想舍棄聽覺,逃避她的判詞。
肩上的傷更痛了。
然而讓謝逸清意外的是,李去塵在靜默一陣以后仍未給出她的答案。
她要如何回答呢?謝逸清是她下山要尋的人,也是她后來心甘情愿守護的隱市帝王。
哪怕謝逸清并未天命君王,她的選擇應當也不會變,她只是想要和她一并入世濟民。
可謝逸清興許覺著她只是個有些三腳貓功夫的小道士,或是憐憫的蕓蕓眾生里的其中一個而已。
“關系”是雙向的,她只能給出自己單方的回答:“阿清是我很敬佩的人。”
吳離聞言短促地呼出了一口氣,:“如此么?那塵姐姐堅持為我翻案,幫我超度雙親,道法之精妙,心性之高潔,吳離亦是敬慕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