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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有教過了,李去塵心里一空,腳上動作一滯,馬匹很是乖順地停了下來。
謝逸清不解地轉身,細細瞅了眼李去塵的面色,轉而低笑了起來:“怎么不高興了?”
“我為什么要不高興?”李去塵反問道,自己都未察覺地眉尖蹙起。
謝逸清后退一步到李去塵側下方,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踩著馬鐙的位置,又抬眸對她展顏道:“未曾教過旁人,你是我的第一個學生,也將是最后一個。”
李去塵眉頭回正,思索了一下又郁壘回籠:“那旁人這樣教過你?”
謝逸清一怔,面色復雜地低頭整理了一下韁繩,沉默了會后,在李去塵幾乎忍不住要追問之前開了口:“是我小姨。”
“是她教會我騎馬的。”
是她教自己馬術,帶自己拉弓射箭,讓自己學會揮刀,也是她……將自己驅逐出了那宮城。
那場宮變前,自己不是不知道消息,卻仍是不死心地期盼,于自己如同母親般的人不會真的將利刃對著自己。
可惜,她的期盼被那一發冷箭徹底刺穿墜空。
“這樣。”李去塵徹底打消了這個疑慮。
謝逸清背對著李去塵收拾好情緒,很快轉守為攻:“你還沒回答我,問這個做什么。”
李去塵繼續馭馬前行,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看向謝逸清,生怕被她看破了自己都有些不明白的用心:“看你教得細致,我隨口問問。”
謝逸清轉身牽著馬跟在一旁,又笑了起來:“其實不是我教得好。”
她仰頭回首沖李去塵溫和地夸贊:“是你天生聰穎,頗有馭馬天賦,故而學得很快。”
“真的嗎?”李去塵目光流轉,重新聚焦于謝逸清的表情上,試圖再次確認她的肯定的確是出于真心的,而不是客套的安慰。
“真的。”謝逸清仿佛明了她的所有小心思,又眼神認真地對她重復了一次,“我說真的。”
話音剛落,謝逸清又順手在路旁掐了一朵花蕊蔥蘢的粉紅桃花,將它獻寶似的遞到了李去塵握著韁繩的手邊:“嘗嘗。”
李去塵伸手接過,剛放至唇邊就嗅到了一縷清甜淡雅的幽香,隨后她輕輕將這朵芳香銜入了唇齒間,微微啜了一口桃花蜜露。
頭頂溫暖和煦的陽光穿過官道兩旁鵝黃嫩綠的新葉,輕飄飄地降落在謝逸清柔軟服帖的發梢上,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令人安心的弧光。
“甜嗎?”謝逸清扭頭含笑發問,那細碎斑駁的暖光就從發尾躍進了她柔情似水的眼眸中,折射出引人心旌搖蕩的粼粼波光。
從正前方趕來了一陣夾雜著草木與泥土味道的清新微風,李去塵舒適地迎風瞇起了眼睛,口齒有些不清地回應:
“甜。”
比想象中更甜。
經過幾日練習與趕路,大約是真的擁有與生俱來的天賦,李去塵很快學會了踱馬,甚至能駕馭馬匹步伐小幅地慢跑。
與謝逸清分馬而騎后,李去塵獨立控制著前幾日一直跟在后頭的那匹騰沖馬,馭馬的動作越來越熟練順暢,只是時常不自覺地向后斜靠,仿佛自己身后還有一個溫軟的懷抱。
她的眼睫不禁垂下,有些悵然若失地嘆了一口氣,無意瞟見前頭她們的必經之路上,有一座被黑蒙霧氣纏繞的村落。
奇怪,此時并不是三餐時分,各家各戶煙囪里并未飄出炊煙。
李去塵抬眸順著山脊向上觀察,今日亦是澄澈如洗的好天氣,更是有勁風推著山間乳白的浮云緩緩游蕩。
那這個村子怎會被如此濃重的黑霧纏繞?
李去塵從馬背后包裹中默默取出一沓符箓放在自己胸前,低聲提醒身旁謝逸清:“這村子不太對勁。”
隨著她們接近村口,類似血肉腐壞的腥臭味漸漸濃烈起來,李去塵又側眸與她確認:“聞到了嗎?”
“嗯。”謝逸清神情嚴肅起來,并排打馬并將韁繩打結連成一條,“一會若是情形不對,你且坐好隨我騎馬奔出。”
“好。”李去塵握緊了韁繩,心里卻并不忐忑,反而仍是十分安定。
有謝逸清在身旁,似乎萬事都無甚可擔心的。
與旁的山村不同,這座村子的房屋修建得異常華麗,但卻沒有一個活人行走于田間地頭,一切生機都似乎被一張摸不著的天羅地網所隔絕在外,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愈發刺激咽喉。
可最悚然的是,李去塵能感覺到從四周房屋里,向她們投來了數十道陰冷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