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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隨忍不住笑了一聲,接過針線放到一旁,拿紙先去畫了草圖。他想得挺簡單的,繡一片云就好。繡娘幫他改了改草圖,修飾成更符合特色的簡單云紋,再固定好位置,他就可以開始動針了。
開始之前,方隨又看了眼云鐘。
他看得出來云鐘應該是會這東西的,就算不是蘇繡也是別的什么。哪怕對方故意藏拙,手指挨上繡面卻很穩,比那些年輕的繡娘顯得還要老練些。
金屬質地的針沒入了繡面,卻好像猛地扎進了方隨腦仁里。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猛地攥緊了手上的東西,捂著頭俯下身去。
云鐘最先察覺到不對勁,伸出手就掰住了方隨的手,以免那根針扎得更深。
他按著人的手,飛快對攝影師喊了一聲:“關攝像機!”
那聲音急中帶著些震懾,攝影師像是被自家老板呵了聲一樣,嚇得立刻關了機,回過神才想自己干嘛要這么怕云鐘。
一群人見勢不妙,立刻涌上前看方隨情況。
在這的人基本清楚,方隨雖然是嘉賓,但也是投了贊助加塞進來的,算得上是節目的“金主”,他要是臨時出了什么問題,別說導演,制片都得罵人。
鄭術一邊疏散人員,一邊打電話喊救護車。
云鐘沒管方隨那只死命扒著他肩膀的手,用力掰開了方隨攥著針的那只,從對方手里搶出那根已經扎進去的針,用力拔了出來,以防方隨用力過猛斷在里面。
把帶血的針丟去一旁,云鐘就著方隨快吊在他身上的姿勢,安撫著拍了拍方隨的后腦勺,抬頭問鄭術:“怎么回事?”
鄭術心里也是一團亂麻,不清楚自家總裁又是鬧了什么毛病出來,見云鐘問,更是急得直接低頭過去小聲說。
“方總好像是有點什么腦子上的問題,之前他還看了幾個醫生,不過后面沒看了……這可能是病發了?!?
云鐘其實比鄭術知道得多,只是現在人多眼雜,他不好直接表現出來。鄭術說了之后他才點點頭,表示了解,半扶半托著人一起先離開了體驗館,等救護車來接。
把人送到保姆車上時,方隨差不多已經緩過來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發暈的腦子似乎是清醒了一點,攀著云鐘肩膀,將人拉下來了些,盯著他的眼睛。
云鐘只是與他對視了一眼,通紅的眼眶好像一種無聲的質問,于是云鐘又立刻垂下了眼,轉頭看向窗外。
節目組的人正在和鄭術進行交涉,茅子行也追了上來,在等鄭術交涉完和他說明情況,現在車上只有他們兩個,窗戶也是單向的。
白皙的脖頸像引誘人去留下痕跡,方隨壓住了他另一邊的肩膀,俯身上前了些,嘴唇幾乎要觸碰到皮膚。
明明更親密的事已經做過,云鐘卻依舊不由感到一陣顫栗。
如果方隨是記起來了“那一段”的事情,那現在從他身上撕下去一塊肉也是理所當然。滔天的恨意恐怕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報那血海深仇。
從方隨開始記起那些事開始,云鐘就知道會有這樣一天。
只不過在他設想里不會來得這么快。
近在咫尺的呼吸撲在他的皮膚上,但最后也沒狠心咬下去,方隨松開了捏在云鐘肩膀上的手,雙臂變成繩索,緊緊地束縛上云鐘的上身。
“我好難受?!狈诫S將下巴放在了云鐘肩膀上,“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非常的、非常的難受?!?
雙臂被摟住,無法活動,云鐘也只是垂下了眼睛,看著面前人的脊背。
“記起來不一定是好事?!彼p聲說著,語氣比一陣風還輕,“記起來的可能全都是壞事?!?
一切就像撬動沙子堆砌出的塔樓的底座,輕微的不協就可以導致它崩塌。方隨選擇了記起,他也尊重方隨的選擇,可坍塌之后的建筑會像他們想的那樣依舊美麗嗎?
云鐘無法確定。
只是無論如何,他有選擇,哪怕這一次最后糟糕了,他還是能離開這個培育世界,去往下一個,然后在下一個等待“主角”。
也可能“主角”再也不會去見他,但那也不是問題,他可以在培育部留下來,做教導者,或者別的什么,從更高的維度上保護“主角”,給他常人所不能及的“幸?!?。
他有退路,他想,所以沒有關系,他可以繼續從容地面對一切,把面對過往該如何行動這件事交給方隨來處理。
方隨用力地抱緊了他,好一會,像是試探著松開藏在手里的小鳥,小心翼翼地、緩慢地松開了自己的臂膀,讓云鐘一點點從他懷抱里被撕去。
他坐在云鐘對面,靜靜地與云鐘對視。
云鐘注意到,他那雙堅定的、美麗的、像是被群星簇擁的黑洞的眼瞳里倒映著自己,臉上仍舊帶著微笑,從容不迫面對一切的自己。
好像透過這樣一雙眼睛,連他自身都變得美麗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