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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韓承煜根本沒有算計過錢,現在面對家里一分錢不剩的狀況,他立刻慌亂起來。
他為韓衛國不值。兢兢業業工作,最終卻落得被撤職、資產充公的下場。同時更多的是憤怒,到底是誰在這當口揭發了他爸爸的“陳年往事”?韓承煜憤怒,他也只能憤怒,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他沒有能力做“報仇”之類的事情。
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他只希望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爸爸能醒過來。醒過來就好了,只要人還在,就足夠了。
白士信沒有再說什么,他明白韓承煜的一聲“什么”并不是代表沒有聽清楚他剛才說的話,只是由于過度驚訝而不由自主發出聲音罷了。白士信起身繞過韓承煜,拍了拍他的肩膀。韓承煜低著頭,手里拿著筷子。白士信見狀,輕聲嘆了口氣,走到服務臺結了賬,徑直離開了。
小餐館的衛生環境并不理想。幾只小飛蟲在飯菜上盤旋了一會兒,最終落在盤子邊緣。白士信走后,韓承煜開始發愣。過了十幾分鐘,他突然回過神來似的,夾起被蟲子侵犯過的蔬菜塞進嘴里,不過雙眼依舊沒有焦距,這使得他吃飯的樣子像一個生銹的機器。
機械地咽了幾口,他忽然大哭了起來。打從有了三觀之后,他就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丟過人。現在不知道是怎么了,也就一瞬間,心酸、迷茫、恐懼一股腦涌進他的意識,并完全控制了他的行動。
韓承煜放下碗筷,失了神似的走回醫院。過馬路的時候險些被一輛紅色夏利出租車撞上,司機搖下車窗大聲叫罵,見這小少年絲毫不理會,只自顧自往前走,便自覺沒趣,索性搖上車窗踩下油門,一溜煙走了。
醫院里慘白的顏色開始讓韓承煜感到慌張,所以他在醫院大樓里行進的速度極慢。走到他爸爸所在的樓層,韓承煜看見白士信正在收費處交錢,而且還和醫生說著什么,表情認真,估計和工作時沒什么區別。
韓承煜沒有再往前走。他停下腳步,后背靠在雪白的墻壁上。在看見白士信交錢的瞬間,他是有些感動的。雖然他平時不太喜歡白士信,總覺得他金框眼鏡下的眼睛深不可測,嚴肅里又混雜著些狡詐。可是現在他卻對白士信討厭不起來了。
人走茶涼,他爸爸的官位沒了,還是被調查撤職的,誰會在人人自危的敏感時段里好心探望這落馬局長?想盡辦法撇清關系還來不及呢。
正想著,手機響了起來。翻開手機一看,竟然是白士信發來的信息。
“小煜,你爸爸在醫院里花費的所有費用都由我來出,你不用擔心。照顧好自己,否則他醒來之后會傷心。”
看著簡單的兩句話,韓承煜鼻子一酸。如果我不照顧好自己,那么是不是能讓爸爸早一點醒過來呢?
韓承煜大一學年的暑假就是在醫院和住處之間來回奔波中度過的。白士信本想另給他在醫院附近租一套居民房,可是他卻拒絕了。打從心底里說,韓承煜還是和白士信有些距離感的。他最先想到的是向金騰尋求幫助,可以暫時和金騰住在一起。但是拿起手機的瞬間他又放棄了這個想法。金騰已經幫助他夠多的了,現在好不容易放暑假了,怎么能再麻煩他呢?
隨后他又想了幾個辦法,不過總是覺得不妥。這樣一來二去,韓承煜選擇了一中的學校宿舍。他在一中時雖然沒有住過校,但是和宿管老師很熟悉,所以就向宿管老師遞交了申請條。之后兩天,就得到了批準。暑假里的一中幾乎沒有人,這個時候留下來的一般都是高三的學生,因為他們需要上補習班。所以,韓承煜所在的宿舍樓幾乎是空無一人的。不過他也無心思考這些凄涼的因素,畢竟家里出現了特殊情況,如果不住在一中宿舍,他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每天早上,韓承煜不等天亮就起床,在街上隨意吃些便宜的早餐后就走到醫院去。白士信白天上班,晚上一下班也立刻趕到醫院,天天如此。韓承煜認為他一邊上班一邊照顧爸爸太吃力了,于是就勸他不必每天都來。白士信沒說什么,依然每天來醫院。
開學前幾天,韓承煜委托室友幫他去教務處報了到。他看著□□上室友發來的課程表,眉頭緊皺在一起——大二的課業更為繁重,幾乎每天都是滿課,哪里還有可能去請假,照顧躺在醫院里的爸爸?想到這里,他甚至在一瞬間冒出了退學的想法。
不過這個想法在下一瞬間就被徹底打消了。他想起韓衛國對他的期望,如果就此退學,爸爸醒了之后會不會難過?
走出樓梯,韓承煜看見在白士信。白士信正背對著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
“白……”韓承煜剛想問好,卻發現對方正在打電話,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