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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明樓沒怎么說話,明誠也不說。氣氛凝重,阿香偷偷抹淚,同樣不開口。
明家老宅里有上了年紀的忠仆看家,原本十分高興能看到大少爺,卻驚恐萬分地迎來大小姐已逝的消息。明樓重看老宅,好在不似夢中所見。房屋舊是舊,并不殘破,花窗外太湖奇石堆疊,流水潺潺繞過亭臺。世外桃源般景象。
他和明誠去祠堂內安放了牌位,阿香已經利落地打掃出房間。
明誠去跟阿香說:“以后你們只管前面,后院里有我呢。跟上海一樣,大哥有些重要公務,被打擾小心他發脾氣。”他又在園子里轉了轉說要改建,以方便明樓辦公。那樣幾天后他就可以組織人大搖大擺地進來一趟,裝個電話順便架設個電臺什么的。
轉完回去主屋,明樓就站在進門處顯然是等他,剛換了一身衣裝,比以往要隨便很多。
“我該走了。”明誠說,順手掩門。雖然選擇回來,但是計劃還是計劃,他必須去執行。
“你現在仍然可以拒絕這個任務。”明樓說,拿著槍但沒有馬上遞過去,“報復性活動,沒有足夠的實際意義卻能讓我的人陷入危險。你想拒絕,我就去和上面溝通。”
“我去。”明誠揚眉略作一笑。
“祝凱旋。”明樓于是說,把手槍交到他手里。
志得意滿的投誠軍官正擁著窈窕的舞女鉆出車子,要走進鬧哄哄的舞廳里去。他從戰場回來,才得了新政府代替日本方面給予的嘉獎,正打算來享受一點好日子。
天色將黑未黑,舞廳門口已經霓虹閃爍,人聲喧囂。難得有獨行的路人因為不得不穿過這群仍在縱情歡笑中的男男女女而覺得尷尬,他走得很快,在不小心撞了一撞那位得意的官員后都沒有停下來道歉,只求從這里消失似的。
舞女輕飄飄地瞟了那人一眼,忽然才覺得搭著自己肩膀的男子有點異常。他像是得了急病,軟泥一樣往下滑,舞女扶他不住,半晌才意識到他胸口的槍傷。
女孩尖聲叫起來。
孤獨的行人已遠去無蹤。
明誠已經隨明樓回蘇州,不應該出現在上海。
所以在夜幕完全遮蓋城市之前,剛剛領受過日本嘉獎的軍官被當街擊斃,襲擊他的兇手,只是身份不明的無名人士。
如明樓所說,也許就實際意義上并不是緊急的,那么必要的暗殺行動,但是上面硬性下達的任務也有其理由。軟弱的人需要被威懾,復仇的行動需要被大肆宣揚,而正面戰場的威懾力顯然還不足,所以只有在黑暗里。
叛國者死,在被審判之前已經被人決定命運。
他沿一條條弄堂小巷一路狂奔。憲兵隊和巡捕會有車馬,有路障,隊隊人馬將迅速把附近包圍然后把人一一盤問,但他會成功逃走。正在降臨的夜色也會保護他。
他才是熟悉這個城市的人。主人怎么能輸給闖入者。
無路處也有路,逾墻而過,磚瓦之上都可落腳。
從上海到蘇州的最后一班客車早就已經開走,但貨運列車連夜運行。
明誠跳下明家后院的高墻。
雨暫時歇了,但云霧未散,遮了明月繁星,他因為到家而過早放松,看不清也沒留神,落地時被墻邊太湖石一絆,差點摔下池去,連忙狼狽地穩住,頓時哭笑不得。
殺人都可以全身而退,要是翻墻摔斷腿,一定會被笑一輩子。
主屋里有燈還亮著。
這房屋倚水筑就,池水如鏡,一點微光上下倒映,頓時不似墻外鬼影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