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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明樓不能死。
明樓有許許多多的理由不能死,但那時候明誠聽得最清楚是心里最自私的那一條。
不能失去你。
失去你,如你在失去大姐時,也失去我。
他把明樓推進后座,逃亡一樣把車開到最快。夜闌人靜,道路暢通無阻。但是很快這附近會圍滿士兵,簇擁著站臺上滿嘴鬼話的調查人員。他們會毫不憐惜地翻動已死明鏡的身體,不會把她當成一個曾經的人來看待。
明公館外一定還圍著憲兵,明誠不知道明樓是怎么出來,是單槍匹馬干掉了外面的所有人,還是真的從后院翻墻,這事關他們應該怎么回去,但他不知道如果開口問明樓,明樓究竟會不會回答。
“去政府辦公廳。”明樓說,在他開口詢問之前,“我是有急事去加班才出門。跟蹤的車我甩掉了,我的車停在車站外面不遠,一會兒你聯系黎叔他們確認已經處理。”
明誠往后視鏡看他,明樓正在戴上眼鏡。
如果有鏡框遮掩,他眼眶的紅腫將不會明顯到被一眼看出,能淡定如常地通過辦公廳總是有人加班來來去去的走廊。
“大哥……”
“現在不要和我說話。”明樓打斷他,同時深深呼吸,艱難組織起臉上最尋常的威嚴冷靜。
再多說一個字,可能這倉促做出的面具都不能維持。
明誠空出一只手抹掉臉上淚痕。
他也必須毫無破綻。
是毫無破綻,明樓甚至能在有人對他問好時停步禮貌微笑,然后臉上帶著我有十萬火急的公事的表情繼續往前趕。
明誠關上辦公室門的瞬間,明樓的雙膝才陡然失去力量。他直挺挺地要往下倒,明誠及時借出手臂,抱住他于是一起跌坐在地上。
明樓依然不能嚎哭,不能出聲。這辦公室的隔音不佳,而火車站的事故消息將很快傳來,他這個特務委員會副主任的辦公室將馬上人來人往。他可以悲傷,但那必須是有人來通知之后,現在,他本應當是一無所知。
他冷得厲害,無論四肢還是臉頰都喪失應有的溫度,以至于他發抖的原因到底是寒冷還是悲痛已不得而知。明誠一世未曾覺得自己這樣堅強,攬住他肩膀時沉著有力,不斷親吻他前額與嘴唇,抱他在懷里祈望那樣能多少使他溫暖。
他說大哥,說大哥,還有我,還有我。
我就在這里。
明樓抬手要抓他的手臂,但是手上毫無力量因此重又垂落。
明誠用自己的臉貼住他額頭,手指繞過他耳廓按著他后腦讓他依靠著自己頸窩,吞回自己也險些奪眶的眼淚告訴他,不要怕,不要慌。
不要死。
我還在這里啊。
明樓緊緊閉上眼,睫毛劇烈地顫抖。
電話鈴聲終于響起。寂靜夜晚像因此被吵醒,頓時聒噪難安,一個又一個電話機接連出聲,此起彼伏,除了這間辦公室的,也有隔壁秘書室,或者更多其他辦公室的。
他說:“大哥,接電話。”
明樓依言站起,到辦公桌邊扶著桌沿,隨便抓起一個聽筒,說:“是,我是明樓。”
然后他什么也不用說下去了。他如果悲痛,那完全合理,即使現在他在辦公室里大喊大叫,也不應該有人因為這個而懷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