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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能走進倉庫時,看到的只有已經在亂槍中香消玉殞的汪處長,和對她移不開眼睛的明樓。如果汪曼春泉下有知,了解她師哥唯一一次真心地飽含深情地凝視她,是在親手殺死她之后,會不會覺得諷刺,還是仍然會快樂。
她不會知道,這一點也不可惜。
——她漂亮,純真,而且深愛著我。我想如果有人能使她擺脫她的家庭,長成一個善良健康的正常人,那個人只能是我。
堅韌并非無情,只是忍耐。
她一點也不會知道,死不瞑目,她活該。
明鏡不由分說地拉了明樓走,好像他還是一個懵懂的少年而她應盡家長的義務,任何時候,知輕重,有方向。家長在此,明樓也會試圖遲延任性,因為知道反正不會成功。
明誠扔出打火機聽見爆炸聲毫不拖延地接連響起,他沒有回頭的理由,只希望火焰與濃煙當中這所有都能被徹底埋葬,灰飛煙滅。
看起來大事已了未有后患,明鏡重新開始對未來的規劃憧憬,甚至允許了明樓回家。不管發生過什么事,明鏡有種天然的樂觀,也許正因為如此,她才能一直把一切撐下來。
就是沒了明臺這個擋箭牌,明鏡終于連明誠的終身也開始操心。
應付一下大概也就過了,明誠不放在心上地繼續牽著明鏡散步。事情發生得這么多,明鏡倒比以往與他們更親近些,更依賴些。他分神想起如今也是外族侵略,方使國人團結奮戰,軍統跟黨組織都能時不時合作愉快了,可見世上還是有些好事。
他停下腳步,看到明樓遠遠地正站在露臺上,背對著庭院中的他們大概正看著明月東升,有著慣來優雅沉靜的姿態。站一會兒就該提醒他回去,天還涼,入夜更冷,他并沒有披著任何外套。
一切會好起來嗎,明樓。
你是否也樂觀著。
“阿誠。”明鏡叫他。
明誠回過神,尷尬地意識到明鏡也許叫了他不止一聲。
明鏡的眼神里閃爍著遲疑,“你大哥,不會干涉你相親吧?這是好事。”
“這個啊。”明誠連忙笑,“大哥那里最近忙得很,就算他想讓我去,我可能真的抽不開身。”
“別管那些,有什么比成家重要。”明鏡拍了他一把。
她也沒再問,篤定明誠不得不聽話,那么好像生活都已經能夠就這樣按部就班地寧靜無事地過下去。
未能如愿,只是被拖入更深的漩渦。
謊言只能用謊言掩蓋,彌天大謊的裂口是這樣地難以修復。對孤狼開槍時明誠并非毫無感覺,但沒有什么感覺來得及蔓延,只有被迫緊急地思考現實。諸事不順,焦慮,心不能靜,這已經是失敗的預兆。
梁仲春說起他遠行的妻兒。
可梁仲春不能成為續命草。明公館外監視的日本人已經明目張膽,明樓沉著臉上車,路上有人跟蹤,甚至懶得去假裝不是跟蹤。
明樓說:“梁仲春兇多吉少。”
明誠焦慮地轉向。
“我們也兇多吉少。”明樓說,“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爭取時間。我應該聽你的。”
“什么?”
“我們早就該走。”明樓說,萬事俱廢一般疲憊,“功成,身退,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