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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誠沒聽明白,“啊?”
“當我欠你的。”明樓說。
“真的?”明誠半信半疑。
“大哥說話什么時候不算話。”明樓微微皺眉。
明誠立刻笑逐顏開,“什么都給我?”
明樓伸出手指的動作是,點到即止。
對曾經所謂的母親種下懷疑的時候明誠想,如果她真的是日本間諜也好,至少可以徹底地光明正大地厭棄她。她要他死,是恩斷義絕。她要明樓死,則罪無可恕。
然而他忽然在關鍵的地方犯了錯。
明樓敘述的時候壓著火氣,所以壓縮時間似的說得快,盡管平穩。
“所有證據帶來的危險都會指向你,”他說,“還有我。”
焦灼感從指尖開始燃燒,明誠啞然無措,頓然間窮途末路。拼命后悔無濟于事,如果做什么可以挽回,他可以死。他什么都可以。他犯的錯,他拿命去償。
明樓冷淡問他:“你有幾條命?”
懸崖邊上站得雖然久,真的踩空掉下去還是頭一回,何況自己拉明樓太緊,一墜落就會是兩個人。
明公館已至,明誠停車下車,努力維持自己開關車門的力度不至失態。但腳底下虛浮,感覺不到重力,寧愿現在就真的大地開裂出一個窟窿讓自己深深埋下去好像從來沒有出現,以不至于有過這樣傻事。
而家門內竟然還要迎接應當一無所知的明鏡與多半心懷鬼胎的那個人,明誠竭力掩蓋去慌張表情而與明樓分別應對。門外日兵門內鬼眼,一分一毫也沒得地方放松,他在大衣掩蓋下控制不住地僵直。明樓遞來的眼神里也發緊,但是言語全無破綻。
他像是被扶了一把,總算是一時穩住。
明誠覺得自己回到童年時惶恐不安,只有明樓,他的兄長與導師,能為他照亮前路。童年的溫柔與擁抱已經不適于這個年紀更不適于這個時辰,但明樓還是一樣穩固可信。他聽從明樓的指示拿起電話去撥給南田洋子,明樓坐在一旁瞧他,從明樓的眼睛他就知道明樓在頭痛。
責備毫無意義。他給予自己的痛責已經不能更重,所以明樓看起來沒有糾纏于此打算,而只有思考。他不動,不看,不聽,不浪費時間或體力,只有想。
他仰起臉說,恐怕你要受點苦了,說話的口氣從切齒冰冷換為細微難察的溫柔。
明誠覺得自己還在谷底,可至少是中止下墜。
這一晚是不能睡了。
他的脈搏還沒有恢復到常態,心臟往胸骨一下一下地狠狠撞擊。明樓坐在一旁同樣沒動,像是因為長夜無聊才一件件地問,孤狼,明臺——要數的話,需要操心的事情何其之多。
恐懼漸漸沉降,而愧疚加深。明誠后悔的事情開始拉遠,往前到不能理解自己怎么沒有阻止明樓回來。
他剎住了越來越遠的自怨自艾,努力冷靜地再次回顧整個事件。南田知道什么,可能懷疑什么,什么是她的死穴,什么是我的……他抬頭看明樓。
明樓頭疼的程度在變得嚴重,明誠看得出來,但是使明樓此刻面如寒霜的是他,因此竟不敢問,不敢碰,而只能看著。
明樓不怪他,不是明樓愛他,只是因為人孰能無過。
明誠是一個凡人。
這簡單的事實最讓人難受。明誠咬牙起身去倒水,拉開抽屜拿藥,然后都遞在明樓面前。
明樓眼簾下垂,“不用。”
“大哥……”
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