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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去查,可那一頁頁攤開的真相,鮮血淋漓。
“秦疏……是不是我做的?”
“不是。”
“那你為什么——在換我的命元?”
對方沉默了。
他眼底一寸寸裂開,像被什么壓得喘不過氣:“秦疏……你找人——屠了村子,是不是?”
秦疏開口,卻沒有下文:“溪云……”
“你屠了村子,你再去誅錢家三族?!你瘋了嗎?!”
秦疏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只是被邪染了。我會解決的。”
“這不是解決!你在換命!在把別人的命,填給我!!”
秦疏像是想讓他安心,緩聲勸道:“他們自愿的。他們愿意救你。你會好起來。”
坐在這個高位之上,愿意為秦疏赴死的人,恒河沙數。
他聲音發顫,更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血:“秦疏……我在殺人啊。”
“那又如何?”秦疏望著他,語氣溫柔的近乎平靜:“所有知情的,都會消失。沒人會知道這些。”
“溪云,人,是我殺的。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有壓力。”
“秦疏……你正常一點……”
他低頭——
他看到自己雙手,鮮血淋漓,滴滴墜落,落入腳下翻涌的血池。
魑魅魍魎,冤魂索命,從血泊中升起,朝他伸出手來。
那一具具被焚燒后的白骨,從血水中抬頭,空洞的眼眶中,清清楚楚映出他的臉。
他想逃,四肢卻如墜深淵,動彈不得。
血色如潮,逐寸將他吞沒。
陸溪云猛地從夢魘中諍離。
他呼吸急促,下意識避開了榻邊那只試圖落在他肩頭的手。
秦疏手頓在半空,隨即收攏了些情緒,語氣卻愈發溫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榻上的陸溪云一時間還有些茫然,像是還未完全從夢中脫離,他緊盯著眼前之人,嗓音微啞:“錢尚書呢?”
秦疏一怔,顯然沒能立刻反應過來:“……刑部侍郎錢悟?”
他下意識想撫平對方的情緒:“你想的話,我提他做尚書。”
陸溪云怔怔看著他,盯了他許久,似在回憶,似在辨別。
良久,陸溪云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力道不輕,像是抓住了最后的錨點。
青年低聲:“我剛才……看到另一個你,他的路偏了,我想救他……我不知道怎么救他。”
秦疏怔了怔,他抬手回抱住對方,語氣輕緩卻篤定:“那就別管他了。”
···
方存那一套偃鎖斷脈落下,三十六枚玄刺,把陸溪云捅得跟個篩子似的,可把秦疏給心疼壞了。
人心,是不足的。
襄王殿下的底線,馬上就從,“活下來就好”,變成了“好好活下來”。
陸溪云“好好活”這事,顯然不是靠殿下心疼就能做到的。
滿營醫館,不堪重負。卻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活,溫從仁接了
其他醫官:世子修為盡損,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溫從仁:修煉難在瓶頸。像世子這樣已過元化武境的,就算掉了修為。幾年時間,自能修回來。
其他醫官:良藥苦口,那藥方祖傳百年,不可擅動。
溫從仁:改的是味覺,不是藥性。篡改味覺而已,找個偃師來調配,三日足矣,殿下不必憂心。
其他醫官:世子如今虛弱,需人隨時護持。
溫從仁:殿下當親自費心,寸步不離,不正好?
其他醫官:世子何時能下床,卑職……實不敢妄言。
溫從仁:一個月。
至于湖州按察使正巧出缺,秦應天也正好需要歷練。殿下你看著辦。
任玄站在一旁,聽得都呆了。怪不得這廝兩個徒弟都被他硬控,不愧是智者,哄起人來句句在點上,說起話來是真好聽。
秦疏還能說什么?
——賞。
一場‘見不得光’的政治交易,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達成了一致。
溫從仁的兢兢業業下,陸世子將養了二十幾日,便能行動入常了。
等到一個月的時候,陸溪云人都能進演武場了。
老王爺高興得不輕,就差沒當場拎壺酒,把溫從仁收做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