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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開口,懶得繞圈子:“聽說溫大人白日去了盧府?”
溫從仁點頭,毫不避諱:“盧大人乃我恩科老師,原想著明日再去叨擾,誰料他老人家另有要事。”
盧節是今年科舉的主考官,按規矩,新科進士們見了他都得喊老師。
借口漂亮,邏輯嚴密。可惜任玄不講究所謂的情理,他取出一卷竹簡:“勞煩溫大人把剛才的話再寫一遍。”
溫從仁掃了一眼,輕笑道:“驗心簡,作偽者將受反噬,大人可有刑部的批文?”
任玄目光灼灼回望:“假的才會反噬。任某沒有批文,大人也可以不寫。”
不寫——就是心虛,他并不需要太多細節。
溫從仁搖頭笑起,從容提筆,一蹴而就。
內容與所述不差分毫,而溫從仁神色如常。
任玄收起竹簡,拱了拱手:“叨擾了,天晚露重,大人早些歇息。”
望著任玄的身影遠去,守在溫從仁身后的青年快步上前。
神色關切:“夫子?”
溫從仁搖頭,竟是在調笑:“任玄這皇帝的鷹犬,這一世性子好上不少呀。”
溫從仁擺著手,卻是痙攣著弓下腰,猛的嗆出一大口血來。
青年豁然變色:“夫子!!”
眼前身量未足的青年微微顫著身子,令秦應天越發不忍。
失神良久,秦應天終是開口:“夫子,如果您真的要對付他,拜托不要瞞我,您……別一個人。”
溫從仁徐徐搖頭:“沒有一定要對付秦疏,本應死在這月初十的晉王爺現在還活著,這個世界和我所知道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應天,如果秦疏不做皇帝,對你來說會更好嗎?”
秦應天張張嘴說不出話來,青年點點頭,又搖搖頭,似有茫然:“可我就遇不到夫子了。”
搖頭一笑的青年盡歸釋然:“夫子說這個世界變了,那未來還有沒有我,都不一定呢。夫子,咱們還是研究研究怎么升官吧。別管我了,夫子之才,經國救民才是正道!”
溫從仁無奈搖頭,歸于一嘆:“你啊……”
溫從仁:“到這里幾天了,可還習慣?”
秦應天撓了撓頭,表情實誠得很:“除了父皇,都挺習慣的。”
秦應天微微垂眸,眉宇間流露出幾分難掩的愧疚:“夫子,是我連累您了……”
都說天威難測,圣意難明。
大乾傳國十五代,眼看著氣數將盡,就要改朝換代的關頭,竟然生出個真龍天子來。
說是真龍天子也不大妥帖,畢竟,他的父皇手里沾染的鮮血,比起他皇爺爺、皇太爺爺、皇太太太爺爺幾代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可偏偏就是這染紅了半邊天漢水的血,沖垮了世家大族們積重難返的滔天權勢,皇帝爺的刀口再不費力,上到國舅王爺下到尚書宰相,一個個血淋淋的腦袋就掛在了城門樓上。
這些事,都是他的父皇,年僅二十七歲時,就干出的壯舉。秦疏毫不在意地把自己的性命、國家的基業,甚至整個王朝的存續都推上賭桌,最后竟還贏得盆滿缽滿。
這樣的天子當然也不能指上他懷柔撫遠,隨之而來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高壓強權,然亂世和重典也算相得相宜。這天下也難得的重返了幾分清明。
朝中活著的成年皇子一共三位,上面這樣一位父皇壓著,普普通通就等于是直接白給。優秀還是變態兩說,三名皇子攏共各有千秋。秦疏這老子養蠱養的樂在其中,皇位就一個,要么繼承這椅子繼承一切,要么身敗名裂去陪前面幾位弟兄。
棠棣之宜?不存在的;兄友弟恭?鬧著玩吧!
兄弟三個要說一個一致的目標,那就只有——等我磨刀厲馬做好準備,早晚砍了這個假爹!!
嗯,父辭子笑。
至于為何到現在還遲遲未有人動手,這就要問那幾個走在前面的皇兄皇弟了。
腦袋被掛城門樓上挺丟人的,嘖,還是再多準備準備……
等著等著,秦疏這一代暴君也熬到了天命之年,按大乾平均壽命來算,眼看著一代暴君就快壽終正寢了。
秦疏覺得不行,于是皇帝爺御筆一揮封了太子。
秦疏分兵權,讓政權,把三個皇子當中最不像他的晉王秦應天捧上了天。
父皇把機會指給他了,把握住了,皇位就是他秦應天的,把握不住,那只能下輩子再見了。
混跡朝堂這么些年,雖說秦應天性子懷柔了點,但夫子都被父皇下獄了,什么都不做,他秦應天就太混蛋了。
沒說的,新晉太子拔刀而起,血濺紫禁。
劍履沖殿的秦應天對上的是自家父皇玩味的目光。
艸,沒干過。秦應天罵罵咧咧輸的清清白白。
二皇兄、三皇兄、六皇弟,咱們能湊一桌麻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