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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川合上佛經,聲音低沉:“經世冊第六章 第二卷,自己再寫一遍。”
終于,陸行川挑熄油燈,是朝著門口的方向來了。
案上的油燈熄了,任玄注意到陸溪云手中的筆仍沒有停,他不需要燈。
陸行川將手中擦好劍收回匣中,聲音帶著些許冷意:“任將軍,有何指教?”
任玄這才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微微抱拳,沉聲道:“陸世子需禁足一月,末將奉殿下之命,提領監看,執行此項。”
“執行?”陸行川挑眉,語氣中透著一絲譏誚:“在他秦疏的帥府執行?”
任玄沒有接話,反倒看向屋內,語帶不滿:“陸大人,您封閉世子五感,未免有些過了。”
陸行川沒有避諱的意思:“五識不凈,如何心靜。”
陸行川正色,聲音平緩卻不容置疑:“煩請任將軍轉告秦疏,溪云是我陸行川的侄子。該如何教管,不需要他越俎代庖。”
任玄方欲再言,卻見身后的江恩拽了拽他的袖子,然后刷的下跪了下去。
回頭一看,院中的侍衛已經跪下一片。
并不知道秦疏來了多久,任玄當即也準備跪下,卻被秦疏抬手攔住:“除了任玄,都下去。”
秦疏邁步踏入屋中,神色平靜,目光淡淡落在陸行川身上:“陸大人有話,何必勞煩他人轉告。”
不怒而威:“聽大人方才所言,陸大人是以為家法大于國法?”
陸行川低眉垂眼,聲色平靜:“臣不敢。”
陸行川話中,卻半分不見‘臣不敢’的意思:“正好殿下親至,有些事,不妨說清楚。”
陸行川直言:“臣敢問,溪云的鎮國冊從何而來?”
秦疏做賊也不心虛,神色倒是泰然:“我拿的。”
任玄看到陸行川額上的青筋了。
秦疏繼續道:“陸大人若是介意,小王可以下詔明喻此事。”
陸行川咬牙,殊榮太盛,反生禍亂,秦疏明詔,除了一個名正言順,百害而無一利。
陸行川冷聲:“臣還是堅持,那不是鎮國冊。”
秦疏微微頷首,不疾不徐:“看來,大人與小王還是有共識的。”
說著,秦疏從袖中取出一封手諭,遞了過去:“此事是我允準,永遠作數。如此,大人能安心否?”
陸行川目光微凝,他深知秦疏的危險,可秦疏卻偏偏一次次、對著他的侄子毫無保留,他是越來越看不清這人了。
任玄讀出了陸行川眼底的忌憚。秦疏這人,其實是能全心全意對人好的。前提是,你要先不加保留的信任他。而要陸行川這樣的權術高手,毫無保留的信任秦疏,簡直癡人說夢。鬼打墻就這樣形成了。
任玄開口緩解:“陸大人,殿下這白紙黑字總不會有假。日后,若再有人拿鎮國冊一事做文章,您大可以將這手諭公之于眾。到時候,不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是陸世子的問題。”
陸行川目光微頓,終了,他伸手接過了那封手諭:“既如此,謝殿下體恤。”
收了東西,陸行川自然就要讓步。
陸行川撤斷禁制,回轉過身,聲音冷冽:“知錯沒有。”
伏案的青年筆鋒未停,甚至不曾抬眼,回應他的,仍舊是青年爭鋒而對的一派執拗:“我沒錯。”
陸行川急聲厲色,斷喝出聲:“你沒錯?
少有的如此失態:“知不知道你躺著的這些天,你父王整日茶飯不思寢食難安,你想他再送走一個兒子嗎?!”
陸溪云咬牙:“我沒有。”
“你沒有?!”陸行川怒極反笑:“元化武境,出去一趟,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樣子!你管這叫沒有!”
陸溪云情緒愈發激烈:
“小叔你憑什么只罵我!你去罵陸懷山,去罵陸影風啊!就我不惜命嗎?!”
“是他們以前天天和父王拼酒!現在全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我又喝不過父王……”
“去年我醉了,父王就一人對著酒壺發呆。我想今年謝大哥能陪我而已,憑什么就是我錯了!”
陸行川身形微頓,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任玄覺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有生之年,他竟然在陸行川眼底看到了淚光。
在任玄能更進一步確認之前,陸行川轉身離了房間。
秦疏朝著任玄投去目光,再看一眼門的方向,任玄會意,輕聲將門帶上,退了出去。
第30章 只要你在,西府的天就塌不了。
陸溪云不發一言退回案前,只繼續去抄佛經,上好的湖山霜毫微微顫著,久久未能落筆,連帶著攥筆的指節都開始發白。
秦疏走近案前,伸出手輕扣上青年手腕:“沒有用就別抄了,逼自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