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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煙眼眸中掠過一抹復雜的笑,像是自嘲,像是釋然。
果然如此啊……
他抬眼望向滿臉錯愕的白霄,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白霄,三件事,你記一下。”
白霄一怔,被謝凌煙這一聲喚得心神震顫。他已經很多年沒聽謝凌煙這么正式地叫過他了。
“第一件,我確認過了,陸影風是個混蛋了。告訴溪云,以后的紙都燒給我。”
“師兄……”
謝凌煙未等他多言,繼續道:“第二件,城中里有內鬼,任玄懷疑是唐無庸。但觀他今晚的舉動,并無不妥。任玄是外人,他可以隨便猜。但唐無庸為銀樞城任勞任怨多年,我們不能輕易定論。唐無庸手下管著許多人,出問題的未必是他。任玄說你在查此事,你將此事交給二師兄,讓二師兄以個人的名義繼續查。”
“第三件。”
淺藍色的氣元,源源不斷地注入少年體內。謝凌煙凝視著眼前的少年,恍惚卻看到了許多舊時身影,同樣是被捧在萬軍手心的少年天才,同樣一腔熱忱的不知天高地厚。
名利如浮云,生死若草芥。唯有那顆赤誠之心,始終明澈如初,深知身后所守,不過是一方凈土,一脈香火,一寸初心。
謝凌煙神色不變,語氣肅然,一字一句,重逾千鈞——
“我謝凌煙今日,傳位此子。”
···
宅廢墟之上,‘陸溪云’收了劍,聲音低沉而平靜:“命帖反向,這傀儡開始被謝凌煙奪氣了。”
方洛靈聞言一怔,語氣中透著一絲難以置信:“那小謝自己的氣元……?”
‘陸溪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長嘆一聲。
方洛靈頓時沉默。
而這片刻的靜謐之中,謝凌煙已拎著少年,從滾滾塵霧中走出。
他松開少年的后領,朝著‘陸溪云’恭敬一禮:“蕭老前輩,這孩子體內根基浩然,已遠勝于我,請前輩引導他關閉鬼門。”
‘陸溪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氣盡了。你現在只能靠傀儡的氣元活。你想怎么辦?”
謝凌煙釋然而笑:“我想?我想教訓教訓這混賬。”
他抬眼,目光如炬:“借前輩手中的劍一用。”
‘陸溪云’沒有多言,將手中佩劍隨手一拋,劍鋒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銳利的寒光,穩穩落入謝凌煙的掌中。
‘陸溪云’淡然道:“破開戰圖,剩下的交給我。”
謝凌煙微微頷首,他垂眸,腦中思緒如潮。
西府戰圖‘變權縱橫’……是該怎么破來著?
恍惚間,他再度聽到了那道聲音,那惱人的音調輕易跨越了時間長河,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齒。
“凌煙凌煙,別氣啊!下回比試,我絕不開圖了!我保證!!”
“比劍就比劍,打不贏就開圖,陸影風,你有意思嗎?”
“不是,怪就怪父王,從小教我戰場上只講勝負,不講武德,習慣了嘛。別生氣,我教你破圖行不!”
廢墟之上,沉寂如死,夜風輕拂,卷起漫天塵沙。
他們之間隔著生死,卻又仿佛什么都沒變,依舊是那個會在贏了比試后死皮賴臉地求和的混賬。
謝凌煙的目光掠過殘破戰場,終是釋然長嘆。
“陸影風,這回,一起死吧。”
刀劍交錯,金戈震鳴。
廢墟之上,戰圖在刀刃爭鳴之間,一寸寸崩塌、碎裂。
與此同時,那矗立城中的鬼門,也隨著蕭子璋的術法,自下而上,湮滅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謝凌煙此生,從未勝過陸影風。那廝會在堪堪要輸之際,作弊一般拉起戰圖。
積極認錯,從不悔改,周而復始。
這一回,他們之間的戰斗,同樣沒有結果。
內源中氣元徹底枯竭的那一刻,謝凌煙的動作微微一滯,隨即,黑袍的身影亦在夜色中化作飛灰,散入虛無。
白霄幾乎在瞬間踏空而起,穩穩接住了從半空墜落的謝凌煙。
“師兄!”
青年手忙腳亂地抱緊謝凌煙的身體。
然而,他感受不到任何氣元的流動了。
空蕩蕩的,一絲一毫都沒有了。
白霄咬牙,不要命般地試圖將自己的氣元灌輸進去。
然而,徒勞無功。氣元回流,反噬破體,白霄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師兄!!”
白霄紅著眼四處求助,只得到周圍前輩的沉默與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