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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上一刻還陷在詭譎幻夢,下一刻就被冷水兜頭澆醒,鹿歡魚嗆咳一聲,抹了把臉,下意識便要縮身而起,只是才一動彈,渾身上下便痛得厲害,提不起半點勁。
魂魄尚且飄忽,耳邊都是嗡嗡的雜音,唯有一道清凌凌的冷哼,莫名能夠穿越嘈雜屏障,激得鹿歡魚渾身一震。
他還沒品出那一瞬劃過心扉的情緒,便覺胸腹一重,劇痛傳來時,鹿歡魚已經(jīng)繼一桶冷水后,又平白挨了一腳,骨碌碌滾下臺階,摔了個頭破血流。
好歹這一下給他痛清醒了,上方嗡鳴的聲音也終于變清晰了。
“又裝死呢,再賞他一桶?”
“教訓一頓就行了,畢竟是姓秦的那邊的人,弟子會在即,別為著這么個東西讓那群敗類有借口尋靈光哥的麻煩。”
“靈光哥,怎么說?”
又是一陣喧囂嗡鳴。
鹿歡魚定了定神,努力翻過身,瞇著眼往臺階上看去。
那里背光站著十來個人,為首的是兩少年一少女,左邊的少年提著桶,右邊的少女叉著腰,唯有中間的少年沒有明確表態(tài)的動作,但這少年毋庸置疑是這個小圈子的核心。
鹿歡魚的五感尚未恢復,是以眼神還不是很好,看不清中間少年的模樣,只見得對方穿著一身品貌非凡的淡藍長袍,腰間別著一把寒氣四溢的利劍,撲面而來一股子霜風雪雨的冷傲味。
不好惹,不好惹。
“看什么!再看你那雙招子就別要了!”那不好惹的藍袍少年還沒發(fā)話,這拎桶的少年已然指著鹿歡魚的鼻子罵了起來,“也不嫌惡心人!當誰都跟你們——”
“安之。”
清凌凌的聲音后,整個現(xiàn)場為之一靜。
“靈光哥?”
“走了。”
這會兒鹿歡魚聽出來了,他初初醒來時聽到的那聲冷哼,正出自這藍袍少年之口。
少年已然轉(zhuǎn)身,跟在少年身邊的紫衣少女放下手,瞥了地上的人一眼,也跟著離開了。
剩下那個名叫“安之”的少年,大抵余怒難消,仍指著鹿歡魚好一通痛罵,又威脅后者以后見著他們最好繞道走,不然見一次打一次云云,才將木桶丟回給旁觀許久的雜役弟子,恨恨離去。
主角都已退場,圍觀群眾自覺沒趣,便也散了。
陽光過于刺眼,鹿歡魚被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不得不抬起一只手蓋在眼睛上,等待魂魄易位的不適過去。
如此不知過去多久,身上的痛感逐漸有了層次,淡淡的花香混雜著血腥氣鉆入鼻尖,不甚清晰的叫喊聲時有時無,鹿歡魚握了握拳,感受到氣力的恢復,一翻身爬了起來。
他支著額頭左右打量了一眼,認出這是通往靈獸園的眾多小徑之一,這也就難怪為什么他在這兒躺了半響,都沒遇見一個愿意送他去藥堂的熱心同門。
就聽見個叫魂一樣的聲音,還不遠不近的。
鹿歡魚晃了晃頭,渾身上下摸索起來,原本也沒抱什么希望,但真從懷里摸出三顆丹藥,還都有療愈功效時,還是蠻驚訝的,而且這顯然不是什么聊勝于無的殘次品,而是貨真價實的玄階靈丹。
“趙田生……”
鹿歡魚一點也沒客氣,三顆丹藥一次下肚,完事又開始里里外外地摸索,想著是否還有漏網(wǎng)之魚。
“趙田生。”
看來丹藥才是意外,本人是真正的兩袖清風,一貧如洗。鹿歡魚如此想著,總算停下自摸的手。
“趙田生!”
沒承想他這邊才放下手,就叫人從后面推了一下,也不是多重的力道,只是鹿歡魚此刻傷勢未愈,渾身又痛又麻又癢難免有些虛,以至于身形不穩(wěn),踉蹌兩步,好懸沒有摔回去。
他皺了下眉,轉(zhuǎn)過身去,恰與人四目相對。
來人是個頗為秀氣的少年人,尚維持著推人的動作,見人差點被自己推倒也不覺心虛,只神情奇怪,滿目疑惑,責問道:“趙田生,你一個人在這里做什么?怎么弄成這樣?”
鹿歡魚卻是恍然大悟——原來他一直是在叫我啊!
是了,原來的趙田生已經(jīng)死得不能再死了,現(xiàn)在和將來的趙田生都是他了。
但那也只是現(xiàn)在和將來的趙田生,至于原來的趙田生為什么獨自跑來此地,還被人打個半死,鹿歡魚是一概不知……總不能是報復他殺價太狠,故意碰瓷結(jié)仇來坑他吧?
他不過是將三百個遺愿砍成三個而已啊!!
這廂鹿歡魚心中喊冤,那廂秀氣少年已經(jīng)拋出第二個問題:“還有,我剛剛都叫你半天了,怎的不應(yīng)?”
——怎么說,剛換名字,還不習慣,煩請見諒?
一個問題答不上來,一個問題不可能答,鹿歡魚適時捂住額頭,倒抽兩口涼氣,沙啞開口:“趙田生……趙田生……好熟悉,這是我的名字?”
“你……”秀氣少年眉頭緊鎖,一臉厭煩地道,“行了趙田生,別裝了,三皇子召你見他,你倒是有些欲拒還迎的本事,勾得殿下三天兩頭想起你。”
然而他這話說完后,面前人卻沒有流露出他所料想的神色,反倒將另一只手一道按到腦袋上去了,捶著頭抽著氣道:“你是誰?為什么……嘶……三皇子又是誰?想不起來……好痛……”
何止是想不起來,他壓根就沒有過去趙田生的記憶!此時不裝更待何時?
不過這人說話怎么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