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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宅子里亮著白燈籠。
在黑夜里靜謐極了。
我被他抱出了垂花門。
不遠處,殷家大門上了門閂,還有一枚拳頭大的鎖。
我這才清醒了過來,拽著他急道:“你、你瘋啦,大半夜的你帶著我出門算怎么個說法,到時候老爺知道了會要人命的!”
他將我放在車上,深深看我一眼,這才走到大門口,從腰間拿出鑰匙開了鎖。
也許是睡熟了,門房沒有出來。
我見殷渙脫了夾襖,雙手發力,使勁一提,便將門閂扛在了肩頭。即便在衣服下,也能看清他每一塊繃緊的肌肉輪廓。下一刻,他爆發了巨大的力量,把那沉重的門閂抬起,又輕輕放在了一旁。
我目瞪口呆。
直到他把車駕出了大門,往殷家鎮而去,還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我們路過了山神廟。
上次萌發的一些野望在這一夜里,似乎短暫地成了真。
我掀開簾子,沖出去從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背上。
他怔了一下,摸了摸我的手。
“大太太進去吧,風雪大?!彼溃澳€病著?!?
我卻不肯。
他把我照顧得很好,在我身前,擋風又擋雪。
“我不冷。”我低聲道,“我……我就想……和你待一會兒。”
他沉默了下來,用襖子蓋住我的手,便專心駕車。
外莊前面往陵川城拐彎不遠就有一個殷家坪,每個月逢初一十五都有大集,元宵節更是有燈會。
碧桃對我說過,過年那幾天,下面人都去逛過。
今年的燈漂亮得很,有龍燈獅燈走馬燈,還有猜字謎的、雜耍的、砍胸石的……我都因病沒有看到。
已經過了十五。
燈早都撤了。
只是車到殷家坪的時候,原本一片漆黑的殷家坪卻燈火通明,那本該早就撤了的燈會處,一盞盞燈都亮著。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殷渙攙扶下車的時候還愣著。
“這、這是怎么回事啊……”我問他。
他道:“昨兒沒讓他們走,等大太太看了再撤?!?
整個殷家坪的燈都被集中到了這里,燈與燈之間密集地挨著,黑夜退散在了遙遠的地方,只有我和殷渙。
我見著了龍燈,見著了獅燈,還有精巧的走馬燈,又見著了小山一般高的鰲山燈。
在安靜的燈籠間牽著他的手往前走,似乎下一刻就要飛升。
瑤池仙境也許不過如此。
在所有燈的中間,留出了一個空地,上面掛了個盒子燈,還沒亮。
殷管家給了我只點著的香:“大太太試試?”
我點燃了引線。
火星子迅速燃燒,鉆入了盒子燈,下一刻,盒子燈上面便燃起了七彩的煙花,還不等完,就砰的一聲打開。
先是個一人高的花瓶。
花瓶燃盡了。
又落下來一層。
竟是一座仙山,上面各種仙人吹吹打打。
火焰燒盡了仙山,往上一層是個胖娃娃,抱著條鯉魚,沖著人晃蕩。
一層又一層。
層出不窮。
我看得聚精會神,直到無數煙火從燃燒殆盡的盒子燈上空飛起,然后散落在身邊,才意猶未盡地回頭。
殷渙正看著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不用多說一個字,我已經讀懂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倒映著我。
心里有什么在醞釀。
是風暴般令人恐懼、戰栗、又欣喜的瘋狂念頭。
連我自己都害怕讀懂。
它們揣在我胸口里,從渾渾噩噩中翻涌而出,漸漸無比清晰,像是早就扎根在那里一般。
自第一眼見到他起。
就扎根在了心底一般地瘋長。
我眼看著它破土而出,眼看著它盤旋在我心臟上,眼看著它要吸干我的血、奪了我的命……竟束手無策。
“大太太喜歡嗎?”他輕輕為我摘去一片落在肩上的灰燼,“大太太在想什么?”
想要你。
想要你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