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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捧著野棗給我和三斤吃。
那棗子酸得厲害,我大約是在殷家金貴了,竟一口也吃不下。
可碧桃吃得入神。
他把那棗子塞進嘴里,我瞧見他手背上鮮血淋漓。
*
我們欣喜地去了,欣喜地回了。
可到了屋子里,我腦子嗡就炸了。
我那屋子里里里外外的東西全讓下面的丫頭收拾走了,換了新被面,新枕套,新床單。
連帶消失的還有那本塞在枕頭下的《娜拉》。
下頭的丫頭還在收拾外間。
我急問道:“之前的枕套呢?”
丫頭道:“孫嬤嬤安排下面人都送去漿洗了。”
孫嬤嬤……
漿洗……
我雙腿無力,緩緩坐了下來。
腦子里什么都不剩下。
*
我等了半天。
像是死囚犯死前那般難熬。
難熬到那天黃昏老爺差盲仆接我去書齋時,我甚至松了口氣——該來的總是會來,該死的總是會死。
我在盲仆的引領下,穿過了那條漆黑的走廊。
屏風疊著。
書桌上亮著一盞燈。
我遲鈍地意識到老爺不在,剛想要四處尋找他。
手臂被人反擰在了身后,推倒在書桌上,發出劇烈的撞擊聲,胸口和側臉都痛得發麻。
下一刻,那本熟悉的《娜拉》擺在了我眼前。
翻開在扉頁。
“正月初二于茅宅中受二少爺贈予。欣喜紀念。”老爺用陰鷙的聲音,緩緩讀出了我用他送的鋼筆寫在扉頁上的那句話,最后的幾個字幾乎是從牙齒縫里擠出來的——
“落款……茅,玉,人。”
注1:《錯剁鳥》的故事改編自西北農諺(主要集中在陜西一帶)“吾兒剁錯鳥”(另有名“磨斧剁錯鳥”)的故事。
第52章 不瘋魔不成活
老爺卻假惺惺嘆了口氣:“我這書齋里,書這么多。《娜拉》也不是沒有,大太太全然不動,倒是把本野男人送你的書當成了寶貝。”
“老爺……”我小聲喚他。
“你這般喜歡茅家?”老爺問,“連落款都要叫作茅玉人?怎么,舍不得跟你那個二少爺割席?”
我倒也沒有多舍不得這個名字。
只是如果落款淼淼,總覺得羞怯——連姓都沒有的小名算怎么回事?
“跟別的男人寫情話,還用上老爺送你的鋼筆了。淼淼,你膽子不是一般的小啊。”
“老爺,我……”
我剛出了聲,便被老爺猛地又按回書桌上,撞得我頭昏腦漲。
“閉上你的嘴。今天沒有你求饒的份。”老爺在我身后冷漠地下令。
老爺盡數列舉了我的罪狀。
卻不肯聽我哪怕一句申辯。
他讓我閉嘴。
我便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書桌光滑,最上面壓了一塊淺綠色的玻璃,晶瑩剔透,冰一般的。
這會兒。
它讓我半張臉都涼了下來。
那本娜拉還在我眼前,老爺拽著我頭發讓我勉強能看清里面的內容。
二少爺在把這本書贈我之前,也極細心地看過,害怕我看不懂,做了許多批注。
如今,老爺翻著書,把那些話一句一句讀了出來。
他說:“人在一個環境里久了,就會麻木順從。把一切不合理視作合理。”
他說:“任何時候,只要你愿意,我不惜請父親和兄長動用軍隊,把你救出來。”
他又說:“淼淼,殷衡是個暴君,而你不是他的奴隸。你是自由的。”
那些在半夜看得人有些共鳴的文字,在此時,都成了審判我的證詞,從老爺沙啞的嗓子里讀出來,成了即將凌遲我的刀。
我忍不住瑟瑟發抖。
“暴君?奴隸?自由。”老爺哼笑了一聲,低頭在我耳邊問,“淼淼想要自由?”
我咬著嘴唇用力搖了搖頭。
“你是老爺的大太太。”他緩緩敘述,“這輩子就合該是老爺的人。與自由這兩個字都無關。對不對?”
我又連忙點了點頭。
他松開了抓我頭發的手,撫摸我的后腦勺。
“淼淼好乖。老爺喜歡。”
他把那本《娜拉》扔在一旁,然后雙手伸到前衣襟處,一把拽開了幾件衣服,扯到后面去,在我手腕處繞成一團死結。
玻璃涼得我一顫,下一刻,褲子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