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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帶我去西堡?”我抓著他胳膊焦急地問,“那個齊氏的兒子快沒了,她要把那個小丫頭配冥婚!”
殷管家安靜了片刻,緩緩說:“我知道。”
“你知道?!”我怔了怔,“那還等什么!咱們快去!”
他拽住了我的胳膊,依舊不急不緩地問:“去了之后呢,大太太想做什么呢?”
他的問題讓我一時失語。
“我、我不知道。可不能這么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娃死吧。”
“不看著她死,又能如何?”殷管家又問,“媒妁之言三書六禮,誰也挑不出錯來。”
媒妁之言,三書六禮。
堂堂正的。
合禮法。
合規矩。
我語塞,腦子里亂成一團,冷雨讓我渾身發抖。
但是有些事情等不得,救命等不得。
“可那是一條命。”我磕磕巴巴地開口,“再合規劇怎么能罔顧人命呢?”
殷渙在雨中安靜地看我。
他知道的。
我也知道。
殷宅中,命算什么東西。
規矩大過天。
早晨與碧桃的爭執已經輸了一程,這會兒更是說不過殷渙。
滾燙的淚順著我臉頰落下,在半途就已經冰涼。
我在這黑天里糊了視線。
“那是一條命。”我哭著說,“殷渙,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啊。我不想、不想再看到第二面梅花鼓了……”
那讓我膽戰心驚、夜不能寐。
殷管家嘆息一聲,用冰涼的手指擦掉我眼前的淚,道:“齊氏家里高掛貞潔烈女的牌匾,又是老爺的岳父母,先大太太的娘家。連老爺拿她都沒辦法……即使這樣,大太太也不甘心是嗎?”
我點了點頭:“我不甘心。”
冰棱子憤怒地砸在早就被凍結的青石板地面上,噼啪作響,瞬間粉身碎骨。
殷渙笑了一聲:“好。”
【作者有話說】
。
第44章 冥婚
凍雨瘋了一樣地下著。
一刻不停。
在那雨簾中,西堡影影綽綽。
再遠一些,有一條火把匯聚起的“長龍”向著天空蔓延,形成了未曾見過的奇觀。
隱約間能聽到嗩吶帶頭的喜樂,在雨簾中縹緲而來。
“是送葬的隊伍。”殷管家道。
“送葬?”
“齊氏的兒子怕是已經沒了,這是要趕在年前入祖墳。”
“那小姑娘呢?”我道,“還來得及嗎?”
殷管家猛地甩了一下韁繩:“試試吧。”
馬車在下山的路上連車輪子都打滑。
可殷管家駕車,沒有要慢上一點的意思,冰凌子從沒關好的車窗里鉆進來,落地之前就成了雨,濕了一大片。
車子沖上了往西堡去的那座橋。
馬蹄子敲擊著吊起來的木板,發出觸目驚心的嘎吱聲,晃蕩著拴著吊橋的油麻繩都在上下晃蕩。
橋劇烈地起伏,帶著上面殘留的殘冰,嘩啦啦地就掉落在了深不可測的懸崖下。
我從車窗往外看,那懸崖一晃而過。
漆黑陰森。
像是大開的地獄之門。
馬車車頭有一盞畫著殷字的提燈,遠遠就照亮了西堡那高聳的圍墻。
早有看城門的家丁開了鐵門,我們并未受到阻攔,一路就從埡口大門沖入了西堡。
我掀開簾子看。
西堡的房子不如本家的寬大,擠在一處,窗戶里漆黑的。
影影綽綽。
像是擠滿了冤魂。
車子飛快,路過了齊氏的家門,一晃而過。
貞節烈女的牌匾穩穩高掛。
上面卻又突兀地懸掛著兩朵緞子花。
一朵慘白,是喪。
一朵大紅,是喜。
黑漆漆的大門像是怪獸的嘴,血盆大口打開,里面大紅燈籠亮著,猩紅一片,擠滿了十數紙人,一襲花花綠綠的壽衣,臉上卻慘白中涂了紅臉蛋。
像是笑著。
又被雨淋,落下了鮮紅的淚。
我們未做停留,車輪在西堡坑坑洼洼的青石路面上顛簸,轉眼又從西堡東門沖了出去,順著那山路而上。
嗩吶聲清晰了,一個勁兒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