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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都是姨太太的照片?”
“對。”殷渙說。
我背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些要走的意思,卻在路過一張照片時腳步一頓。
那是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女孩。
一片像是梅花一樣的胎記從她的脖頸向下,蔓延入領口隱藏不見。
她眼睛緊閉,一臉死氣。
不像是活著拍的,倒像是死了之后的遺照。
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至于為什么一個死掉的女童的照片掛在一堆死掉的姨太太之中,我根本不敢細究。
“走吧。”我催促殷渙,“我想回去了。”
*
回去的路上天色暗了,后面像是有什么要追我。
一路疾行。
我腳心的傷還沒有好,走路一瘸一拐,這會兒更是用了足勁兒,就想往自己住處趕,連傷口裂了都不知道,踩到石子,痛得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可殷管家早有預料,已經攬著我的腰把我抱了起來。
我痛得渾身直抖,在他懷里,咬著他的衣領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他嘆了口氣:“大太太急什么呢?”
“我害怕。”我痛得落淚,委屈道,“老爺也太嚇人了,誰會把死人照片放自己屋子里,天天看。”
“那不然放哪里?”殷管家緩緩問我,“娘家回不去,殷家祖墳也沒資格進。”
我沉默了。
是啊。
我們這種人,死了席子一卷,扔在亂墳崗里被野狗吃了,就是最后的歸途。
姨太太們雖然死得各有離奇,可最終還有一處永眠。
還有一個角落安置祭奠。
比做個被人遺忘的孤魂野鬼,似乎好了許多。
這樣說來,老爺似乎是仁慈的。
在這沉默中,他起身,打橫抱著我迎著夾道里的寒風走,一路回到了我的院子。
明亮的屋子此時令人無比安心。
碧桃見我回來,出門來迎,卻因為看到了殷管家抱著我釘在了原地。
臉色詭異。
殷管家卻像是沒看到一般,將我直接抱入了屋子,放在榻上,解開我腳上的繃帶。
那里果然已經滲出了血漬。
殷管家沒有責怪我,只是又嘆了口氣,從旁邊的匣子拿出大夫留下來的外傷藥,給我重新清洗傷口,又上藥包扎。
他讓碧桃取了溫水過來。
捏著我的腳,用清水擦拭那些血污。
又用紅藥水給我擦拭傷口。
翻來覆去擺弄。
我的腳也不小,被他手掌握住,卻好像陷了進去。
我想到他那天晚上意味不明地親吻我的腳心,有與我在床上做的混事。
雖然沒有做到最后一步,但……
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
可殷管家卻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表情淡淡地,一絲不茍地,收拾了我的傷口,又仔仔細細用繃帶纏住。
他這才抬頭,對我道:“大太太最近要出門就差人去喚我。我抱太太走動。”
我臉窘紅了,輕聲斥他:“你說什么呀,我又不是孩子。”
“孩子也沒有大太太這般莽撞的。”殷管家極其無辜地說,“總不能讓太太腳上的傷一直不好。屆時老爺該問我的罪過了。”
他起身在碧桃端來的盆子里洗凈了手,又用帕子擦干凈。
這才回頭對我道:“大太太以后不要害怕。我一直在。”
我知他是說今日我的畏懼。
我點了點頭。
他便微微鞠躬,然后退了下去。
我盯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窗欞后的影壁拐角,這才依依不舍地收了眼神。
一直沒有出聲的碧桃這才震驚地盯著我看。
“你、你是不是瘋了?狗膽怎么這么大!”他問。
“我、我們沒什么……”我心虛道。
“你看我瞎嗎!”碧桃把洗臉盆往架子上一扔,罵道,“我張眼睛了!”
我已然心虛,不敢再和他對峙。
他叉著腰,仿佛醞釀情緒,打算罵我個狗血淋頭,可是下一刻,外面傳來了一串滴滴聲。
“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