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輕描淡寫。
似乎那日不是她慫恿著我們以身犯險。
“無論如何,還是應該請個大夫?!蔽艺f,“我一會兒便讓殷管家去鎮上請大夫?!?
六姨太把她吃的瓜子殼扔在簍里,站起來告辭。
她說:“大太太心善,要給十四請個大夫。可這事兒找管家沒用,老爺不準許,誰也沒用?!?
她說的沒錯。
規矩是老爺定下來的,老爺不準,柳心永遠看不上大夫。
我鼓起勇氣,托孫嬤嬤給盲老仆遞了話。
那天傍晚的時候,盲老仆就親自過來接我,說老爺要在書齋見我。
*
我被帶到書齋的時候,天還亮著,只是火燒云把天空染成了血色。
盲老仆推開門,我隨著他穿過一條漆黑的走廊,便抵達了書房,房間被一道屏風隔成了兩部分。
這是我第一次在不是黑暗的時候去見老爺。
老爺坐在屏風后,背對著我,伏案辦公,他面前有一個金色的池塘。
我在屏風后站了一會兒。
鯉魚從淹死過五姨太的池水里跳起來又落下,也被染成了血色。
老爺放下了筆,他沒有回頭,只問我:“聽說你想給柳心找大夫?”
“是,老爺?!蔽艺f。
“他之前掉你臉子不是一兩次了。何必假慈悲,做樣子給誰看?!崩蠣斦f。
“倒不是為這個。”我謹慎措辭道,“他晚上吵得我睡不著?!?
“他壞了宅子里的規矩。”老爺又說。
“宅子是老爺的宅子,老爺說的話才是規矩。”我討好道。
老爺笑了。
他轉身看我。
血色的光從他背后射過來,勾勒出他的人影。
逆光之中,朦朧的屏風后,老爺的面容依舊朦朧。
“既然是來求人,大太太是不是應該有點求人的樣子?”他問。
我來時就知道也許會這般,聽到老爺的話,便脫了外面的夾襖,跪了下去,伏地道:“求老爺?!?
老爺在屏風后打量我。
他又笑了一聲:“大太太連旗袍都換上了……為了個柳心,至于嗎?”
“不為柳心?!蔽曳暧?,“老爺喜歡看淼淼穿,淼淼就穿給老爺看?!?
他目光似是有形,穿透了屏風掃過我的背脊,讓我不敢大喘氣。
又過了片刻,天徹底黑了下來。
連最后一抹血色都消散在了迷霧后。
老爺抬手推開了屏風。
屏風折疊,在地板上拖拉,發出刺耳的聲音。
“過來?!崩蠣數馈?
我挪動幾下,便已經碰上了老爺的鞋尖。
老爺在昏暗中捏捏我的臉:“小騙子,又說些油嘴滑舌的話來哄騙老爺?!?
討好他是真。
哄騙他真不敢。
他卻似乎只是隨意一說,微微側身從背后的書桌上拿了什么在手里,又問我:“你識字的吧?”
“識的,老爺?!蔽矣行├Щ笏膯栴}。
“誰教的你?”他又隨口問。
“是二少爺教我。”
“二少爺?”老爺的動作停了下來,過了片刻緩緩問,“哪個二少爺?”
我下意識就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改口:“是、是茅俊人?!?
老爺哼了一聲:“又是茅家的人?!?
“二少……我是說茅俊人,他跟其他人不一樣。他人挺好的,不光教我識字,還給我書看。他還去參加了革命軍?!?
“革命軍。”老爺無甚感情地吐出這三個字。
“很厲害的?!蔽胰滩蛔∫獮槎贍斵q駁。
“哦?”老爺的手緩緩撫弄我的后頸,問我,“有多厲害?”
“聽說革命了就能自由平等,有田有地,吃得上飯——”
我話音未落,老爺猛地拽住我的頭發提起來,他摟著我,在我耳邊道:“淼淼膽子挺大的,跟老爺談這個。你想要自由?想和誰平等?”
他語氣危險,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我是什么東西。
也配談論這些離經叛道的事。
“我沒敢這么想,是淼淼嘴欠了,老爺您別生氣。”
我嚇得連忙求饒,老爺卻不肯放過我,低頭就啃咬我的嘴唇,硬是痛得我眼淚汪汪渾身發抖。
他在黑暗里撫摸我腫痛的嘴唇,啞著聲音道:“進了殷家的門,這輩子都是我殷衡的人,到死都是。”
“我是老爺的人,不敢想別的事兒?!蔽一艁y地討好他,又指天畫地發誓絕不敢有二心。
老爺突如其來的怒意終于平息了一些,但我知道他向來不會輕易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