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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這次的教訓,我不敢再跟孫嘉多聊。因他對孫嬤嬤多說害得我受苦,還對他有些成見,一路都規規矩矩地。
孫嘉也有些尷尬,走的時候卻又對我講:“那日我婚禮,請大太太務必來觀禮。”
我道:“我去有些不方便。”
孫嘉卻說:“方便的。是西式婚禮。”
“什么是西式婚禮?”我第一次聽說,有些好奇。
“男的穿西裝,女的穿婚紗,兩個人就給父母鞠躬就成為夫妻了。不搞三跪九叩那一套,落伍。”
孫嘉確實新派,連婚禮都能改掉。
“請你務必來。”他又誠懇地說,“我等著結婚許多年了,后天你來,就是我孫家最大的榮幸。”
我想起了那晚上跟我結婚的公雞,還有之后的“新婚夜”。
有些向往起來。
在我察覺之前便不由自主地點了頭,接著便有些后悔:“那你不能再同孫嬤嬤講我們對話的事。”
“孫嬤嬤?”孫嘉困惑笑了笑,“我并沒有同誰講過。”
我也不知他是裝糊涂還是真糊涂,便沒有再提。
孫嘉走了。
想到老爺的手段。
我有些后悔起來,對殷管家說:“要不我還是不去了罷。”
殷管家看了我片刻。
“去去也好。去了大太太就全明白了。”他說。
*
我不懂什么叫去了就明白了。
思考了一上午也沒有通透,為此,午飯時還多吃了兩碗米飯,半只肘子。
要是碧桃在,定要奪了我的碗,不讓我多吃一粒米。
等帶著倦意靠在窗欞下的榻上昏昏欲睡時,還想起碧桃。
十來天沒見了,不知道他可好?
*
睡到一半,聽見咔嗒一聲。
像是風吹開了窗。
我心知冷風吹來要著涼,奈何身在夢中,不愿意動彈——殷管家會來的吧,他一向警敏,定聽見了窗戶吹開的聲音。
昏昏沉沉地,總心系那半扇開了的窗。
“……”
“……”
有什么人在窗外說話,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我在沉浮中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是兩個女子的爭執。
“殷家是什么好的去處嗎?你上趕著去當什么姨太太!”一個聲音敦厚一些的女聲道。
“……”對方說了些什么。
敦厚的女聲又道:“那孫嘉呢?你們不是定親了嗎?他為什么不出面拒絕?!”
孫嘉?
這與孫嘉少爺有什么關系?
難道是嘉少爺的未婚妻?
“孫家也不過是殷家的附庸。你不要為難他了……”另外一個溫柔的女聲勸慰。
“可上海呢?你不去了嗎?費心血考上的醫工學堂呢?也不去了嗎?”敦厚的女聲哽咽問。
真真是了不起的女子。
這世道中,竟能考上這樣的地方。
“你嫁殷衡,我也嫁!”敦厚的女聲沙啞道,“我們是好姐妹,永不分離。”
嫁殷衡……好姐妹……不分離……
我在夢里渾身一顫,驚出了一身冷汗,想要睜眼去看,眼皮卻沉甸甸地,竟在貴妃榻上動彈不得。
剛才那些歲月靜好般的閑聊都變了腔調,與嗚咽的北風混在一處,成了女子撕心裂肺的哀號。
“……遲了!遲了!”她哭聲凄楚,似鬼魅。
“……你來遲了!”
“我來遲了——!!!”
風陡然大了起來。
呼嘯而來。
將兩扇窗戶都砸開,發出巨大的聲響,我翻身一倒,掉落在地,終于自夢魘中驚醒。
急促喘息中抬眼去看。
窗戶來回顫擺,風夾雜雨雪進來,濕了一地。
我顫巍巍爬起來,沖到窗戶那里迎著風雪探頭去看,左右無人,院內白雪皚皚。
……也許真是我的夢。
我略微松了口氣,正要收攏窗戶。
就在這一刻,我看到了一雙繡花鞋。
就在我窗戶下。
周圍有一圈水漬,像是剛剛從雪地里走上來,腳邊的雪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