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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早已屏退左右,只留兩個絕對親信的宮女在殿外守著。
她平素鎮靜從容,此刻卻眉頭微蹙,面帶憂色,直至見到喬裝打扮的傅笙,才連忙起身,引他進入內室。
“貿然叫我前來,究竟什么事?”傅笙的臉色也談不上好,警惕地望著淑妃。
“陳王殿下,事情緊急,本宮長話短說。”淑妃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就在今日午后,鄭福順那老東西,悄悄從陛下枕下取出一個錦匣,神色慌張。本宮的人趁他不在時,冒險看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小心翼翼地展開。
借著內室昏暗的燈火,傅笙看清了那上面的字跡。
是父皇的筆跡,雖然有些虛浮無力,但確鑿無疑。
他的目光急不可待地掃向內容,當看到“朕若不豫,皇二子淵,仁孝聰慧,勇毅果決,堪承大統……”等字樣時,傅笙的腦袋“嗡”的一聲,全身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驟然冷卻!
那卷軸上蓋著的,赫然是傳國玉璽的朱紅印鑒,刺目得讓他眼睛發疼。
“怎么可能?!父皇明明……”傅笙聲音干澀嘶啞,手指顫抖著想要去碰那圣旨,又猛地縮回。
他額角青筋暴起,表情因為極度的震驚、憤怒、不甘與恐懼而扭曲變形,再無半分平日刻意維持的溫文模樣。
淑妃迅速將圣旨收起,藏回袖中,臉上憂色更重,低聲道:“殿下,本宮得知此事,亦是心驚膽戰。陛下今年以來對梁王殿下態度似有緩和,北境戰事又……如今遺詔在此,一旦陛下龍馭賓天,鄭福順拿出此詔,殿下處境危矣。”
傅笙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腦海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咆哮: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絕對,不能!
第77章 新的晴天 人間無數風霜雨雪遠……
長安城, 入夜。
養心殿內只點了幾盞燭火,昏黃的光暈在空曠大殿中搖曳。
成武帝靠在龍榻上,面色灰敗, 胸口微弱起伏。淑妃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 坐在榻邊, 用小勺一口口喂他。
“陛下, 外頭一切都好。”淑妃聲音溫婉,“邊關捷報頻傳,梁王殿下連戰連捷, 夜國已有退兵之勢。朝中也安泰, 大臣們都說,待陛下龍體康復, 便可重理朝政。”
成武帝勉強吞咽著藥汁,渾濁的眼望著殿頂藻井,沒有回應。
淑妃喂完藥,用絲帕輕輕拭去他唇邊的藥漬,柔聲道:“陛下好生歇著, 臣妾明日再來。”
她起身,將藥碗交給侍立的太監,又深深看了龍榻上的皇帝一眼, 才轉身離去。
殿內重歸死寂。
成武帝閉上眼,藥力上涌, 意識逐漸模糊。就在他即將陷入昏睡時, 殿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刀劍碰撞,侍衛慘叫。
“護駕——!”
老太監鄭福順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成武帝猛地睜眼。
殿門被粗暴地撞開。一身玄色蟒袍的傅笙提劍踏入,身后跟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禁軍。燭火映著他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那笑容在看到龍榻上驚坐而起的皇帝時, 愈發猖狂。
“父皇,”傅笙聲音清朗,“兒臣來給您請安了。”
成武帝滿面冰冷,臉上沒有懼意,只有一腔怒火:“逆子,爾安敢如此?!”
傅笙道:“父皇病重多日,神志不清,朝政荒廢。兒臣唯有如此,方能以正朝綱。”
他一步步走近龍榻,劍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還請父皇下詔,禪位于兒臣。只要您下詔,您就還是太上皇,可享盡榮華。”
“癡心妄想!”成武帝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體虛病弱,只能抓著帷幔費力地喘息,“朕還沒死!禁軍呢?禁軍何在?!”
“禁軍?”傅笙嗤笑,“父皇還指望那些酒囊飯袋?此刻宮城內外,皆已是兒臣的人馬。”
他停在榻前三步處,長劍舉起,寒光凜冽:“父皇,您若識相——”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迅速逼近。鐵甲碰撞,馬蹄踏地,還有整齊劃一的軍靴聲,一聽便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傅笙臉色驟變:“怎么回事?!”
郭凌渾身是血,跌跌撞撞沖進來:“殿下!外面來了大批軍隊!是梁王,他回來了!”
“混賬,這不可能!”傅笙目眥欲裂,“探子明明說過,大軍至少還要七日才能到長安!”
“是真的,殿下!是黑甲軍!梁王親率的黑甲軍!”
殿外殺聲迅速逼近,鐵甲碰撞聲、刀劍交擊聲、臨死慘叫聲混成一片。傅笙的死士節節敗退,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傅淵一身墨甲,未戴頭盔。他手中提著滴血的無憾生,甲胄上濺滿血污,步履沉穩,眼神冷靜如冰。
他踏入殿內,目光先掃過驚惶的傅笙,然后落在榻上的成武帝身上,停留一瞬,便移開了。
“三弟。”傅淵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玩夠了嗎?”
傅笙握劍的手劇烈顫抖:“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