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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不到的。”陶玉成搖頭,“草民也不過有幸遇見恩師,得其教導數載。師父他立志收集天下絕癥頑疾,早就跑到嶺南或西北也說不定。再者說……”
再者說,師父他并非慈悲為懷的濟世圣人,而是能看著病人痛苦哀嚎面不改色的冷心腸。
最后一句話被他隱去,就讓這位王妃留有一絲希望吧。
“常言道生死有命,萬般不由人。”陶玉成寬慰她,“事事皆如此,王妃不必太過憂心。”
姜漁說:“您是大夫,也相信這樣的話嗎?”
陶玉成說:“我信。”
姜漁:“那敢問您以為,梁王的天命,是生還是死?”
她以為不會得到答復,然而陶玉成微笑說:“必死無疑。”
姜漁微微睜大眼眸。
此時陶玉成話鋒一轉:“說到死,草民聽文雁告知,您與梁王殿下似乎夫妻之事不調啊?”
姜漁:“啊?”
這兩句話是怎么關聯上的?!
她忙尷尬擺手:“沒有的事,我隨口說的。”
陶玉成語氣淡定:“嗐,每個患者都這樣講。”
姜漁:“但我是真的……”
然對方已經自顧自說下去:“夫妻之事不調,恐怕一時難以治愈。說來也是奇怪,草民竟暫且無法查出病因,還請王妃莫要心急。”
姜漁認命了:“……我不心急。”
陶玉成呵呵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姜漁后悔不迭。都怪她,非要逞一時之快干嘛?簡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不容易送走陶玉成,姜漁只能在心里期盼殿下不知道這回事,不然九條命都不夠他殺的。
她郁悶地沿小路走著,忽覺額頭清涼,伸手一抹,原來是下雨了。
不由加快腳步,小跑到眠風院。
雨不大,細絲綿綿。
燕子斜飛低掠,掠過院墻外招展的花枝,掠過雨霧裊裊的紫竹林。
一直飛過別鶴軒的屋檐。
屋檐上,傅淵仍然坐在那里。
雨水漸落,他不甚在意,淋了雨并不會讓他疼痛加重,索性就這樣了。
天際吞噬最后一絲光芒,夜色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那遠處的群山,山上的烽火臺,盡皆瞧不見了。
他依然不在意,依然坐在那里。
他回長安那天,恰好也是這樣的春日,如淚細雨飄拂。
他路過這烽火臺,策馬奔馳,幾天幾夜不眠不休令他幾乎跌下馬背。
但他終究到了長安。
回到長安,他就沒想活著離開。他要死,所有人都要死。
不過最好不是死在一個雨天,他厭惡雨天。
今日的雨也一直下,仿佛怎么都不會停。
不知多久后,那雨水敲打地面的點滴中,輕輕響起一道腳步聲。有人走近。
起先以為是初一,但初一看見他就會自覺收斂腳步。
嗒,嗒,嗒,傅淵指節敲著房檐,數了三下,回過頭。
不出意外,是她回來了。
站在紫竹林中,撐著一把傘,踮腳朝他招手。
傅淵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沒反應。
她好像有點冷,打了個寒顫。方才她說冷,回去竟然不知道添件衣裳,腦子真是白長了。
傅淵撐著胳膊起身,落到她面前。
她把傘撐到他頭上,說:“這把傘給你吧,殿下,別再淋雨了。”
她手里還帶了把傘,然而傅淵并不領情:“我不需要。”
姜漁直接把傘柄塞他掌心,一本正經:“這可是大師開過光的傘,拿著運氣會變好。”
仔細一看,傘柄還真刻有《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傅淵扯了下嘴角,眼看就要松開手。
姜漁立即掏出一顆蜜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他口中。
傅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