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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休息了一下之后,男人拒絕了“來人替換他”的提議。大概是因為他剛剛的批評,chris還有bob都走了過來說可以來替換他,卻被老板拒絕了。保鏢一號換成了保鏢二號,甚至前面的兩個搖桿二人組也換了之后,男人站在老位置再次穩穩抬起了自己的太太。他沉默地扛著屬于自己的重量,那支杜鵑花就在他的眼角,被太太捏在手里那么好看:
這段路那么的陡峭困難,陡峭得好像是他的人生,永遠在不停地攀爬著高峰;這段路又是那么的沉,沉的是他人生的重量和苦痛;這條路又是那么的短,短到他還沒有來得及細細的回憶起過去的人生,那熟悉的村子就已經到了眼前。
村子到了。
一如往常。
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
時間已經在這里停滯。
汗如雨下。
半個多小時的負重攀爬,汗水早已經濕透了昂貴的襯衫貼緊在了他的背上。如今已經身價億萬的男人自然不會在外面隨意袒露自己的身體。放下搖桿之后他站在原地喘著粗氣,感受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只是解開了自己的幾顆襯衫袖子,任由太太拿著的毛巾伸入自己的后背擦著汗。
背上麻麻癢癢,他的目光卻落在了那新修的民房的右側。
那熟悉的破敗的屋子還在,如今已經只剩了殘桓。門口的那顆芒果樹也還在,樹已經老了,只掛有幾顆青青的果子。十八年來的陰影和回憶如今就在這里,可是卻讓人又覺得那么的普通,那么的平淡,那么的毫無威脅能力。
只是普普通通的房子,和普普通通的一天罷了。
“長治回來了?!?
外婆站在門口看著他,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還是他抬著曼曼回來的?!?
“是的是的,”舅媽在一邊笑,累得拿了報紙散風,“曼曼懷孕了不好爬山,她舅舅就說租個滑竿抬她,長治非要自己抬。累不累?我們中途上說換人他都不要換呢。”
“好——好?;貋砹司秃??!?
目光從他的臉上挪開了,外婆端來了凳子,“你們都休息一下……長治你也休息一下,喝口熱茶。你小姨在做飯,馬上就做好了?!?
第106章 我去山里走走
“長治你好。”
“長治這是曼曼的小姨——”
“小姨你好?!?
旁邊的屋子關著,雞在咕咕的叫著,鴨在嘎嘎的叫著,被拴起來的狗在屋檐下汪汪的叫著。
芒果樹上青果子掩映。
“長治你好呀。長治他們說你和我一樣大。你是哪一年的?”
“x9年?倒是和我一年。”
“四月的啊?!?
小姨出來了,站在院子里迎客。她看著眼前的男人,話到這里沒有再往下說。四月出生的陳長治陳總比八月出生的小姨大了快半年,可是小姨的頭發已經白了一些,和面前保養優良氣質卓越的男人相比,兩個人的外貌氣質已經千差萬別。如今曼曼就在這里,小姨看著侄女微微凸起的肚子,下面這句“那你大我半歲”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視線在男人的臉和結實強壯的身材上滑過,小姨又看了看旁邊的兩個助理和四個保鏢,沒有說什么只是轉身回去繼續做了飯。鄉野人家有著鄉野人家的規矩,遠道而來的貴客們應該是要坐主桌的,兩個大桌子已經滿滿地擺好了菜,可是chris連帶幾個保鏢怎么勸都不肯去主桌和老板同坐,倒是搖桿四人組被主人拉扯了幾下,半推半就地在主桌坐了下來。
“爸爸你們少喝點酒。”
趙曼拉了拉凳子,請外婆坐在了自己身邊,又招呼chris和bob也坐了,扭頭去和主桌的爸爸說話,“長治他上個月體檢轉氨酶還有點高,醫生讓他少喝酒。”
“不喝不喝,”岳父說,“我們就喝點米酒,我會控制?!?
“沒事的?!蹦腥艘才ゎ^笑了笑,又看了看被太太放在身后柜子上的那支杜鵑花。杜鵑花擺在半破的柜子上紅艷艷的,把太太襯托得人比花嬌,也把劉家的房子都提亮了幾分。
很好。
一切都好。
肩膀上甚至全身的肌肉還在酸痛著,人卻莫名的輕松了很多,好像放下了很多事。二十五年沒見,劉家的房子是越發的破舊了,就連那五米高的梁上都布滿了幾個沒有打掃干凈的蛛網。當年劉家這屋子這可是村里數一數二的大宅子,足足有兩進的院子,還有天井走廊,就連門板都是山里砍的上好的鐵木。男人喝了一口水酒,他還記得房子落地的那晚上燭火黯淡,父親母親喝完了喬遷酒,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嘀咕了很久,也準備什么時候給他換上一個鐵木的書桌。
“桌子沒用的,順子以后要出去讀書的。”
“我們還是存著錢,給他討媳婦用……”
酒很酸。
男人抬起手和劉老三喝了一杯,露出了那四百萬腕表的一角,他和父母的臥室就在身后這堵土墻的后面。
都不一樣了。
很熱鬧的兩桌。
山里人不懂什么資本什么大鱷什么華爾街,就連美國都只是電視里和朋友閑談中的遙遠的帝國主義。這里的人沒人能明白他如今在做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地位。可是大佬性格卻很和藹,就算四個人不吃不喝勞累一輩子也買不起他腕表的搖桿四人組和他坐了一桌,男人臉上也沒什么異樣之色。他對朋來的食物接受度好像也很高,對于農家炒的菜色也一副坦然之色。
“小姨的手藝很好?!?
哪怕喝了幾杯酒,男人靠在椅子上似乎有些醉了,是常年的“酒量不好”。既然有些醉了,對于自己的過去他的語氣里也有了幾分真心,“我以前也是吃過苦的。那時候我剛到美國,語言也不太通——”
“這個春卷很好吃?!蹦沁吚习暹€在自己半真半假的提到自己的人生經歷,這邊chris夾了一個春卷還在說,“外婆你這是怎么做的?”
老家人不睡午覺。
吃完了飯,大家又聊了一會兒天,男人接了一個電話之后又小憩了一會兒之后,大家邁上了上山的路。村里的墳地更在山里的山里,離老屋還有十分鐘的路程;這次男人沒有帶任何的助理和保鏢,只是跟在太太身后,那枝杜鵑花就在他的面前。
他走在后面,自然沒人發現他對這一片是如此的熟悉:田埂上開著零星的小花,稻田里的小魚。稻穗已經有了一點點的黃,是稻子要熟了。
村里的人家稀稀拉拉。以前的幾戶人家還在,只是房子更破了些;也有幾戶新蓋了小樓,水泥的墻面裸露著,就連窗戶都只裝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