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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人是不見了。”
下方屬于劉家老墳的一萬響已經被點燃了,鞭炮聲和弟弟妹妹的笑鬧聲混在一起,在幾個山峰之間回響。青煙撩起,青色的煙圈四散。
天高地遠。
格外遼闊。
“那他怎么叫陳二娃呢?那他家陳大娃呢?”
趙曼看看墳邊開出的幾朵曼陀羅花挺好,掏出手機拍了照,又問。
“陳大娃呀。大娃是七八歲的時候去山溝里面游泳,被淹死了。”小姨說,“所以才說他們家的人,命都很苦啊。”
“要是大娃活著,都是你舅舅這個歲數了,快五十咯。”
“是啊。”
舅舅去車上又拿了一個五百響過來放在了陳家的兩個老墳中間,嘴里還在說,“當時他們家養了一條狗,還把曼曼你咬了。你記得嗎?你臉上的那個印子,就是他家狗咬的。”
“啊。”
趙曼摸了摸臉。
她的右臉側,是有一條模糊的疤痕。而這個“被隔壁的狗咬”的故事,趙曼已經聽了很多次了。
“那時候陳二娃十八,讀高二,抱著你走了兩個小時山路,去鎮上打針。你肯定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趙曼附和。
這個細節,倒是第一次聽說。
“要是陳二娃還活著,”舅舅拿著香去點鞭炮,“今年也該應該有43了。”
“和我一年生的。”小姨說。
“舅舅你們不記得人家名字了嗎?”趙曼又笑,“天天二娃二娃的。”
“叫啥來著,咦,是不是叫陳——”
鞭炮聲卻在此刻突然響了起來,響徹山間。陳后面的那個字,趙曼到底也沒有聽明白。
從山里上墳回來,這樣有意義的活動,自然需要發一條朋友圈噠!
第二天登機之前,趙曼po了幾張照片,曼陀羅花開得正好,外婆的屋子也隱隱再望。
再取個名字“清明踏青”,就更完美啦。
“上飛機了,我先關機了。”
“好的。”
剛在飛機座椅上坐穩,和男朋友李昆剛說完再見,趙曼發完朋友圈,把手機關機放回包里。想了想,她又掏出鏡子看了看。鏡子里的女孩年輕,清秀,臉上都是滿滿的膠原蛋白。
漂亮。
想起來了什么,她又特意看了看自己右邊臉上的那條疤痕。不仔細看,其實根本看不見了。
她今年研三,工作已經簽了,性格其實也懶散。男朋友李昆是法律系,也是研三,已經簽去了申城的律所,也已經早兩個月過去實習了。
她的運氣,也挺好的。她的研究生導兒,表面雖然嚴肅,其實對她可好。導兒不虐待牛馬,不卡論文,自己發論文還帶著她一個三作,畢業毫無壓力。如今臨近畢業了,導兒還幫牛馬找工作。
趙曼學的專業,本來就男生多女生少。女生的招募需求就更少了。導兒本來已經是發揮了神通,幫她簽了3282研究所的,只是她男朋友李昆又簽去了申城。趙曼她自己倒是沒有說什么,導兒自己倒是掛上心了。這不,又打電話來讓她趕緊回去,說要給她再推個工作。
這也是導師今晚上讓她一起出席的原因。
導兒不想拆散有情人。
照了一下鏡子,把鏡子放回包里的時候,趙曼摸了摸掛在包上的荷包,指尖卻又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于是她摸了摸,把包里的東西拿出來把玩了一下。
一個巴掌大的小花瓶兒。
紅底團枝紋天鵝頸瓶,看起來古舊又小巧。搖一搖,里面裝的不知道什么東西動了起來,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這是昨天她在外婆老家旁邊的舊房子——也就是陳二娃家里撿到的。
昨天正好全家都在,隔壁陳二娃家的鎖已經銹壞了,舅舅說給他換個新的。換鎖之前大家還都進去看了一下。電早就斷了,陳二娃家屋頂已經壞了一半兒了,陽光從瓦片的漏洞之間照入,照亮了房間。
劉家一家人都進去看了看。陳家大門進去是客廳,左邊是臥室,右邊是廚房。家具簡單。桌椅板凳兒都已經快腐朽了,左邊臥室有個瘸腿桌子。桌子上有個鐵盒子。盒子也沒鎖,里面是一疊疊獎狀,日曬雨淋,已經風化了,連名字都已經看不見了。
鐵盒子旁邊,擺著這個小花瓶。灰撲撲的。一拿起來晃晃,里面不知道什么,就叮叮當當的響。旁邊還放著一個荷包,繡著一串葡萄,還有個歪歪斜斜地“陳”字。
大家還拿著花瓶研究了一番“是不是古董”。
當然不是古董。
二十多年前大家都窮的沒褲子穿了,陳二娃家里窮得褲子上打滿了補丁,家里怎么可能有古董?而且花瓶底部,也用毛筆寫了這么大一個現代體“陳”字,在瓦片漏下來的光里,明晃晃的。
蓋棺論定了。
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花瓶罷了。
趙曼拿著花瓶搖了半天,弟弟妹妹也嘻嘻哈哈挨個接過搖了半天。等到大家把鎖換好,都已經開車回家的時候。趙曼終于發現不知道誰把這個小花瓶拿出來了,洗干凈了就丟在她家車子的后排上。
花瓶旁邊,還放著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