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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爾半天不講話,“我經常夢見自己在海里游泳,但我是個旱鴨子,平常走路都要繞過有河的地方,我成年后第一次下水,你出現了,像夢一樣……包括柳童,你在她心里一定也是夢,她說尾翎全是土包子,別人在打游戲機的時候他們在玩泥巴,你從海城回來,給她帶新潮的裙子和進口的巧克力,你對我和她來說都是夢一樣的,是美好,不是虛幻,是存在不是寄托。”
也許虛幻和美好是捆綁銷售,但對于遲爾來說巫夢身上所代表的美好遠大于虛幻。
巫夢嘴角掛一點笑,遲爾覺得被小看,那是一種不以為意的笑,他說他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夢,美好虛幻也罷,存在寄托也罷,他不喜歡連結,希望每個人都獨立行走,可是人就是群居動物,他偶爾在人海中抽離的時候也會覺得恍惚,相依像一種本能。何況還不是生命體的時候社會關系已經為他鋪好降世的網了,所有或虛或實的責任也在未來潛伏。
一開始他也試著承擔,成為一個兒子,成為一個哥哥,對所有人的情緒都照單全收,但是得寸進尺是人最容易犯的錯了,虎牙溫柔的界限難以界定,咬太狠他們認為你不通情達理,太溫柔就顯得窩囊。
后面他干脆撂挑子不干了,躺下來以后,前路從未有過的空曠和黯淡,卻很輕松,所有的負擔都被抻平了,他才發現自己原來很累。
遲爾跪坐起來,捧著巫夢的臉,那么多個字,那么多個詞,他讀懂的只有巫夢的失望。
不知道怎么,話題忽而回到他身上,巫夢的手指從他的喉結摸到鎖骨,落在他的胸口,巫夢指著他心臟的地方問:“遲爾,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有問題。”
遲爾呆呆地低頭,跟著巫夢手指的方向看,怎么會沒想過呢,他做的每件事都和正常套不著邊,可所有的不正常都是為了尋求正常,曾宜望子成龍的方法論不適合他,于是他做了很多反常規的事來尋找能讓他好好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錨,他沒有愛的人沒有熱愛的愛好,功課對他輕而易舉,想要為什么憂愁煩惱都顯得困難,一切是空白的,他也很想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朋友說他這是無敵的寂寞,遲爾很想再追問,那為什么他體會到的是無比的寂寞呢?
“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打算告訴我。”
他愿意變成一件物一條狗,巫夢也不希望和人有任何聯系,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相互配合,巫夢知道說什么話他會開心,說什么話他會難過,說什么話他會迷戀,維持這樣安穩且具備欺騙性的現狀對巫夢來說不費一兵一卒,但是巫夢選擇告訴他。
“你要當我的醫生嗎?”
巫夢收回手指,“當然不。”
冷冷的,甚至有幾分任性。
遲爾確認了巫夢的答案,又重復一遍:“我愿意。”他撩起自己的衣擺,露出一圈掐痕,“我可以是……你的任何。”
巫夢先是覺得不可思議,像三角形的那種煙花,升空了,那么高,可也就那么高。煙花很快就燃盡了,夜幕漆黑,沒有美麗的絢爛奪目,能夠更好的看清自己。
他說“我不健康,”抬頭看遲爾,漸漸的,巫夢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淡笑:“全世界可以都幸福,但你最好不要,能做到嗎?”
仿佛成為了某種凌虐欲的載體,遲爾的某根神經狠狠跳動,“我可以。”
那晚巫夢第一次抱著他睡覺,嘴唇和鼻梁抵著他的側頸,若有若無地摩挲,好似親吻。
巫夢的聲音從他的背后傳來,“泡泡,我們一起病。”
第22章 我不關心人類1
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雪,遲爾像一只被放逐的小船,漂進茫茫的雪色中,一家店是一座島,到超市門口停下,柳童和一個男人劍拔弩張,男人高出柳童不少,怒目圓瞪,情緒激昂地想扣住柳童的肩膀,柳童推不開,面上全是掙扎。
“不拿開就割下去了。”
刀尖抵著男人的手指,冬天,皮膚像結冰,刀鋒的堅硬似乎輕而易舉就能將其碎裂。遲爾已然走到柳童的身后,意想不到的第三方力氣讓男人愣了一下,轉而注視眼前的遲爾,柳童穿上高跟鞋就和遲爾差不多高,意識到這是個纖細弱小的男人,驚詫逐漸變為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