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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抬頭看見男生肩頭的琴包帶子,念叨,尤克里里,爾爾,我終于找到你了。
遲爾與男孩四目相對,準備好接受“人販子”的辱罵,沒想到對方沒心眼,看著遲爾幫忙提過來的行李一個勁喊謝謝,外公也跟他一起謝謝幫忙帶路,說他年紀大了老犯迷糊,不好意思。遲爾呆在原地,被動地接受感謝和道歉。
遲爾跟著他們一起過了安檢,到了檢票大廳,距離高鐵到站還有一會,他們坐在一起等待。
年輕人很健談,問遲爾是不是要去海城上學,馬上有一輛開往海城的高鐵要檢票。他們要去北京給外公看病,第一次來南站,怕來不及,因此提前了兩個小時出發。
遲爾笑了笑說,是啊。
又在心里補充,以前的話,是的。
距離前往海城的高鐵五分鐘檢票的時候,年輕人為表感謝用尤克里里給遲爾彈唱了一首《親愛的瑪嘉烈》,說遲爾這個年紀,無論做什么,都誠心祝福他到新天地。
這回輪到遲爾說謝謝,不過他有東西忘記拿了,需要回去一趟,年輕人說那趕緊啊,再晚就要改簽了。
遲爾便急急忙忙地跑走了,一路跑出高鐵站,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屬于老人褶皺微涼的觸感,以及年輕人青春的歌聲,遲爾趴在洗手臺上干嘔,緊接著隨便買了一張船票,目的地是尾翎。
遲爾開口,用蹩腳的粵語來維系聲音。
對著電視機發了半天呆的巫夢此時終于低頭看他,遲爾沒什么表情,只是干巴地唱歌,詞半錯不對,曲也并不完全在調上,一句“慘綠青年”巫夢只聽出了慘,所幸他知道原唱,否則真不知道遲爾在哼哼唧唧什么。
但他沒有出口矯正,讓錯誤一直錯下去。
遲爾沒唱多久就停了,“以前班上大合唱,我跑調太突出被老師揪出來到角落旁觀。”
見巫夢在聽,遲爾才繼續說:“所謂集體意識原來是犧牲個人利益,可是都沒有我了,集體有和我有什么關系?”
巫夢還是那句話:“遲爾,你說謊我會知道。”
“我不信,你是人形測謊儀?”遲爾仰面躺在巫夢腿上,與低頭的巫夢對視。
“試試看。”巫夢的手指撥弄著他的頭發。
遲爾遲遲地察覺到這是一個深情,且充滿依戀的姿態,一瞬間讓遲爾覺得自己像一只濕漉的,被抱回家的小狗。
“好,我說三句話,你來鑒定真假。”
巫夢揚眉,讓遲爾盡管說。
遲爾看著他的眼睛。
“我對你感興趣。”
“我喜歡你。”
“你不需要我。”
這是三個很狡猾的命題,如果里面有一句假話,只能是最后一句,因為喜歡兼并興趣,如果里面有兩句假話,也只能是前兩句。看似是在確認遲爾的真偽,實際上是在揣度巫夢的心意。
相信他嗎……需要他嗎?
“大合唱你沒有被揪出來,你對我感興趣,你或許喜歡我,沒有誰需要誰。”
遲爾飛快捕捉關鍵詞:“原來大家在你眼里都是一個‘誰’。”
“意義和形容詞都不是必需品。”巫夢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傾身支頤在沙發上,等遲爾頒發答案。
“你說的是對的,班級大合唱被揪出來的另有其人,我對你感興趣,喜歡不喜歡,我不確定,我只知道你讓我心跳加速,還有一些很奇怪的連鎖反應,像被捏爆的血橙,纖維黏糊糊的,汁水有的流出,有的軟軟地留在原地。我不太懂。你吻我是為什么?又是怎么猜到的?”
“接吻身體會變熱。你可能不知道,你說謊會一直盯著別人眼睛看,像一種抽出的,被黑洞吸走的狀態,比起表達,更像是在確認對方信不信,好像對方不信,你就要把人吞下去。”巫夢的手漫不經心地往下準備玩弄遲爾的臉,遲爾手快一步捂住,巫夢的手只碰到他的手背,于是放了回去。
遲爾暗暗吐出一句“好可惡”,居然被眼神暴露了,自憤地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臉,消化一陣后,獨獨捂住眼睛。
“有人喊我爾爾,從我小時候到現在,都有人接連不斷地這么叫,爾爾,以前我很不喜歡,因為不過爾爾,后面就看開了,因為這是一句實話,一切都不過爾爾,寒窗苦讀十二年是爾爾,血緣親情二十一年也可以是爾爾。巫夢,你可不可以給我取一個新名字。小貓,小狗,小鼠……這種也都可以。”
遲爾過了很久沒等到回答,為了偵查,手掌慢慢地往下滑,露出眼睛,發現巫夢正不偏不倚懶懶看著他,似乎觀賞他表演有一陣了。遲爾頓頓地羞赧起來,準備把手重新擋回去的時候聽見一聲很淡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