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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出附地草花田, 安安卡看到了往常給奴隸們分發食物的幾位花之城堡仆從, 富有攻擊性的濃郁果香正是從仆從們搬著的大木桶里溢散出來的,那股更甜蜜的香味,卻是從他們后方傳來的。
安安卡循著甜甜的香氣望過去, 卻看到了面帶笑意身形偉大光耀奪目的花仙子,她雙手端起了一個巨大的木制托盤,而在這個巨大的托盤上,則是山一樣堆疊起來的棕褐色面包——
那是橡子面包嗎?!
安安卡聽過這個名字,他在魔法工坊里工作的時候,有聽到平民們滿含贊嘆地提起過橡子面包,他們加入巡邏隊的家人如果在對抗訓練中勝出,就能得到這種食物作為獎賞,他們也就能跟著一起品嘗,據他們描述,橡子面包吃起來比最甜的蜂蜜還要甜,比最軟的云朵還要軟,難以想象竟然是用又苦又澀的橡子做出來的,他們從沒有吃到過這么好吃的食物!
沒有吃過橡子的安安卡想象不出來那是什么味道,橡子會比苦麥還要苦嗎?橡子面包會比他之前喝到的骨頭湯、羊肉湯還要美味嗎?
所有花妖精奴隸端過來的木碗都被倒進了名為“橡子酒”的魔法藥劑,即使橡子酒只淺淺地鋪滿了碗底,那股濃重的香氣還是叫花妖精奴隸們有點暈頭轉向,更不要說除了魔法藥劑,他們還分到了一塊柔軟蓬松散發出甜蜜氣息的橡子面包,還是很大一塊的橡子面包——都可以搭在碗沿上,蓋住整個木碗!
出生在罪惡之地的花妖精奴隸們連正經食物都沒怎么吃過,魔法藥劑他們更是只從年長者嘴里聽到過,往往是有誰不幸地發起了熱病,就會有年老的花妖精念叨著“要是有魔法藥劑就好了”這樣的話語。
發了熱病的花妖精都死去了,念叨著魔法藥劑的年老花妖精也都死去了,在花仙子大人來到罪惡之地之前,無數的花妖精奴隸都死去了。
而在花仙子大人到來之后,還活著的花妖精奴隸們被發下了麥種,播撒到土地里發出芽來的苦麥所生長出來的麥葉,被準許煮成湯給他們喝,隨后他們還被賜予了精致到難以想象的圓房子,在有風災跡象的時候,他們還被花仙子大人妥善地安置到了魔法樹下的美麗花田里。
在宣告了奴隸們也有魔法天賦,也可以恢復平民身份后,花仙子大人還準許他和妹妹進入魔法工坊,和平民一起工作,現在花仙子大人還賜予他們魔法藥劑和橡子面包!
幾乎所有的花妖精奴隸都覺得自己是有罪的,尤其是罪惡之地背負詛咒的花妖精奴隸們,但是安安卡親眼目睹母親無緣無故地發起熱病然后死去,很快他又眼睜睜地看著妹妹也毫無緣由地發起了熱病,他不知道什么都沒有做過的母親和妹妹到底有什么罪責,他也不知道只是活著都萬分艱辛的奴隸們到底背負了什么樣的詛咒,他不相信貴族大人們天生高貴,就像他不認為自己和安安娜生來就卑賤,但他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遭遇這一切,他甚至懷疑花神到底存不存在——
花妖精奴隸也是花妖精,花神為什么只庇佑平民和貴族?
然后花仙子大人來了,后來的平民們稱呼花仙子大人是花神的代行者,安安卡卻不愿意相信,如果真的有花神存在,真的有花神的代行者存在,那被拋棄的花妖精奴隸們在花神的代行者出現之前所遭受的那些苦難,又算什么呢?
如果真的有花神,他愿意相信花仙子大人就是花神,她拯救了他們,那她就是所有花妖精奴隸的花神!
橡子面包確實是無法想象的美味,這樣蓬松柔軟而又甜美細膩的口感,讓安安卡恍惚以為自己進入了神國,和妹妹一起坐在房頂上慢慢吃掉了橡子面包后,安安卡本以為他們會撐到喝不下魔法藥劑,沒想到最后竟然都把魔法藥劑喝完了。
就是這種被叫做“橡子酒”的魔法藥劑,口感有些難以描述,聞起來的香味濃重到叫安安卡都有點頭暈,第一口喝起來應該還是好喝的,就是他的頭越來越暈了,咽下去之后真是不得了,簡直像是肚子里鬧起了火災!
偏偏安安卡又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全部喝完,把同樣暈暈乎乎的妹妹攙進她的屋子里——期間互相撞頭三五次,隨后安安卡才兩腳軟綿綿地走進自己的圓房子——期間撞到附地草的草莖三五次,最后手腳并用爬到了床上,兩眼一閉,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舒馨沒想到河畔精靈的酒量這么淺!
她和梅梅琳他們一起,先把橡子酒以及橡子面包給花妖精奴隸發了下去,隨后她才帶著仆從們去了平民聚居區,一邊分發,一邊順便把仆從一個個地都送回了家,全部發過了之后,舒馨下到花之城堡的地下一樓,還把地下倉庫擴建了下,妥善存放好了橡子酒和橡子面包,她這才帶上一小桶酒,去了五樓露臺,想著小酌一下。
結果她都沒喝上幾口,夜空中又圓又大的月亮就從三個變成六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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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像要上夾子了?啊啊啊是的上夾子了!那我明天會晚點更新哦,晚上11點55更新哦!
第68章 家鄉的歌謠 到底誰才是惡魔啊!
盯著天空中的六個月亮看了會兒, 舒馨沉默半晌,果斷給自己扔了個清醒魔法,拎著酒桶和木碗回了臥室。
月下獨酌確實浪漫,就是酒量不怎么樣的話, 舒馨覺得自己還是遠離露臺為妙, 不然她要是喝醉了一頭栽下五樓, 那她神奇的花仙子生涯恐怕就要告終了——不知道餓了多少年肚子的花妖精們可剛吃上香香軟軟的面包!
推開臥室門,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小羊羔, 舒馨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叫醒溪,她搬了把椅子放到窗前,伴著泠泠月光與習習夜風,自斟自酌起來。
被花妖精們當做魔法藥劑的橡子酒蘊含的魔力格外豐沛, 舒馨在給花妖精們倒酒的時候就很小心,生怕倒太多了, 給花妖精們喝出個好歹來, 不過輪到舒馨自己的時候,她就放開了喝了, 反正她酒品還算不錯, 再加上還有清醒魔法可用, 就讓她稍稍醉上一場吧!
自從在這個魔法世界蘇醒過來后, 舒馨一直都忙忙碌碌的,還不曾和自己獨處過, 是不想, 也是不敢,可她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她孑然一身,來到了異世界。
失去了家人, 失去了朋友,她失去了過往的一切,失去了她曾經擁有的所有。
望著天邊重了影的一輪輪月亮,舒馨一碗接著一碗地往嘴里倒著橡子酒,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咽下去的酒水明明清冽而甘甜,卻有濃重至極的苦澀味道一股股地從胃底翻騰出來,直到柔軟蓬松的皮毛暖融融地環繞住了身體,舒馨才察覺自己手腳冰涼,直到濕潤粗糙的舌尖熱乎乎地舔舐掉了淚滴,舒馨才發現自己淚流滿面。
不知道溪什么時候醒了過來,小小一只的雪白羊羔變大了體型,安靜地趴臥到月光下落淚的花仙子身旁,虛虛地將她圈了起來。
當啷一聲,喝空了的木碗落到了地板上,花仙子輕飄飄地從椅子上滑下來,落進了龐大羊羔的溫暖懷抱。
任由自己陷進一片毛絨絨里,舒馨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像是壞掉了的水龍頭,眼淚止不住地嘩嘩往下淌,舒馨忽然覺得有點好笑,然后她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好奇怪呀,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夢到自己變成了亮晶晶、光閃閃的花仙子,夢到自己遇見了一大群可可愛愛又可可憐憐的花妖精,還夢到自己有了一頭雪白云朵一樣軟軟綿綿的小羊。
她壓低了嗓門和自己的小羊說悄悄話:“你想家嗎?我好想家哦?!?
夢里的小羊會說話,它舔了舔她的臉蛋:“家?要是我出生的那個地方就是家的話,我不想家,我一點兒也不想家。”
怎么會有人不想家呢?哦它只是頭小羊,它不是人,舒馨寬容地原諒了它,還很大方地表示:“那你可以跟我一起想我的家?!?
“月亮好遠啊?!笔孳案糁粚訙I光望著模模糊糊光怪陸離的月亮,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我怎么看到了好多個月亮。”
然后她就開始背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小羊問她:“這是你家鄉的歌謠嗎?”
舒馨沒有回應,她喃喃自語:“【低頭思故鄉】……【思故鄉】……我真的好想家哦……可是我回不了家了……我回不了家……嗚嗚嗚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她哭泣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合上眼簾,睡著了。
溪嘆了口氣,變成人形,將滿身果香的花仙子抱到了床上后,他都有些無奈:“這就是你對家鄉的思念嗎,可真苦啊,比苦麥還要苦啊?!?
伸手擦掉舒馨眼角溢出的眼淚,溪輕聲道:“睡吧,親愛的,我想你要是清醒著,肯定會拒絕,但是很遺憾,你現在睡著了,所以我會吃掉你這些苦澀的思念,做個甜甜的夢吧,我更愿意看到你的笑臉。晚安,我親愛的舒馨。”
輕輕吐出一口氣,溪走出臥室,準備去地下倉庫吃兩個橡子面包,好沖淡嘴里一層層翻涌出來的濃重苦味,卻在走廊上看到了兩個捏著魔法杖神情緊張的花妖精。
溪揚了揚眉:“晚上好啊兩位,有什么事情我們下樓說吧,舒馨剛睡著,我想你們也不愿意吵醒她吧?她已經很疲憊了。”
紅發的花妖精正要開口,卻被紫發的花妖精的制止了,后者點了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不要打擾到公主大人休息,走吧,我們下樓?!?
懶洋洋地跟在兩只小小的花妖精身后下樓,溪咂了咂嘴,覺得這股子苦味都要把自己熏透了。